父女两人争执的模样实在算不上体面。
祁老爷子的寿宴被搅乱,面色沉沉。
他终于吝啬地分给宋知意一个眼神,冷声道:“之昂,你找的女朋友本事不小啊。”
祁之昂神情淡然,“爷爷,您也总说长辈的往事不牵涉小辈,今晚的闹剧与知意有何关系?”
她亦是受害者,无辜承受了陈霜序的火气。
他家姑娘可不是受气包。
祁之昂垂眸,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女孩挺翘的鼻尖。
她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方掩出一片虚晃的晕影。
宋知意不是傻子,脑海中不停闪现过在音乐厅撞见的画面。
妈妈和陈泊松的交情绝非“朋友”这般普通。男人望向她克制隐忍的眼神,欲说还休的关切,这些蛛丝马迹成了陈霜序指摘的证实。
她追问了十几年的问题,在此刻有了答案。
父亲这个模糊的概念逐渐有了具体的轮廓。
但,这并非她想要的结果。
“凭空冒出来一个私生女,秦太那边不好交代吧。”
哪个女人能大度到接受丈夫与旁人所生的女儿?
宋知意如今的身份尴尬异常。
祁之昂打算带她离开,“我们走吧。”
祁老爷子面容肃然,“祁之昂,你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今晚是他的八十寿诞,身为长孙他却要因为一个女人缺席,传扬出去家族的名声难保体面。更何况,这个女人的身份难堪,要他如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放着好好的名门淑女不选,偏要在街边野花上留情。
祁之昂漠然与他对视。
祁老爷子恼怒至极,眼见高血压就要发作,祁母连忙上前来,温声细语地安抚:“爸,您别气,我回去教训他。今儿是您老的寿宴,犯不着跟小辈计较。”
祁老爷子这才神色缓和些。
祁母搀扶着老爷子往内厅走,闹剧暂且告一段落。
但流言不止。
各色目光仍聚焦在宋知意的身上。
祁之昂警告的视线掠过人群,经历了这样一场不小闹剧,却神色不变,永远保持着上位者的镇定冷峻。
唯有宋知意感受得到,握住她的那只手掌心濡湿一片。
他好像,根本不意外她的身世。
大概早就知道了吧。
宋知意浑身不舒服,与这种上流宴会天生磁场不合。她就不该硬着头皮前来。
无尽的悔意蔓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生理期汹涌的疲惫。
她不想继续呆下去了。
掌心里忽然一空,祁之昂怔愣了秒。
宋知意眼眸低垂,“我想自己待会儿。”
眉眼间蕴着的光悄然隐灭,灵动不复往昔。
她的变化令祁之昂不安。
恰时,陈泊松安置好陈霜序,阔步回到了大厅。他在十米之外徘徊,犹豫了片刻,沉声唤她的名字,“知意,愿意跟我聊聊吗?”
宋知意迫切的想得到一个真相。
“先去换件衣服吧。”祁之昂没有强迫她做选择,“别着凉了。”
宋知意揪了揪湿漉漉的裙摆,轻轻点头:“好。”-
君澜酒店大厅的咖啡角,入夜顾客零星,鼻息间弥漫的苦涩气味拉扯着她迟缓的神经线条。侍者将饮品杯放至桌上,“两位请慢用。”
陈泊松点了壶君山毛尖,飘香清逸,他询问宋知意要不要尝尝味道。
但她没有品茶的习惯,喝不出区别来。
和江池宴在一起那会儿,常听他说陈霜序身上有老人味,不爱奶茶咖啡,只爱喝苦涩的茶叶。现在想来,应该是为了讨陈泊松的欢心。
她孤苦伶仃,好不容易被陈家收养,以为能此生顺遂。
结果美梦被打破,换成谁都会崩溃破防。
陈霜序能忍才怪了。
宋知意并不怪罪她这次的过分举动,她甚至感同身受,自小缺爱的孩子,对栖身港湾的偏执占有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