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时宜下意识地想传送,但是她的传送距离只有20米,花田的半径远大于这个数字。
诡异的花在逐渐缩圈,花瓣上的露珠向空气里散发芬芳。
“我们飞出去吧,”李慈说出了她心中的想法,“这里湿度够,我可以用异能。”
说时迟那时快,她刚要施展手脚,头顶处就传来一声鸟鸣,一只被困在圈内的珠颈斑鸠咕了一声,振翅高飞,试图逃离。
离它最近的那朵玫瑰的荆棘化作伸缩刀,一道残影闪过,鸟的胸腔被贯穿,血珠飞溅,尸体挂在尖刺上,翅膀扇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枪打出头鸟在此刻化作现实,李慈脸白得像纸,看着飞鸟的惨状默默撤掉弥漫在脚下的雾气——污染区已经成型,她们,成了困兽。
“先回车里。”
躲在铁皮里总比把血肉之躯暴露在威胁中要好,两人默默回到车中。
其实花时宜还有后半句没说出来,就是杀了变异的源头,那个小女孩。
空灵的歌声从圆心传来——
“挖个坑,埋点土,浇上血,长出骨。一朵两朵开满路,不奉繁花皆作骨……”
父母挥着铲子一下下铲着土,中央的小女孩已经彻底异化,在花丛中轻轻摇晃。
皮肉顺着花瓣边缘溃烂翻卷,脖颈与肩窝处也拱出细密的花藤,像血管一样缠满全身。
躯干大半融进粗壮的花茎里,只剩半截身子露在外面,随着玫瑰的呼吸轻轻摆动。
一摇,一晃。
花瓣上滴落黏腻发暗的血珠,落在翻开的泥土里。
地表粗糙的沙砾被铲子掀开,翻出底下湿润的新土……
嗡——
一道尖锐爆鸣响起,车身剧烈震颤,天旋地转间,花时宜彻底失去意识。
再睁眼,周遭只剩无尽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想出声试探,却听不到自己半点声音,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周身死寂一片。
她和李慈被不知名力量分开。
花时宜不存在了,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边界。
存在的概念稀薄如烟。
她只是一个感知的载体,仅此而已。
存在着……
存在着……吗?
她被包裹,被挤压,被浸润。
有一层东西在周身收紧,既属于她,又否定她。
她知道,时间在流逝。真是奇怪,时间本是不存在的东西,为什么能感受到?有变化才有时间,对,有变化,时间才可以流逝。她必须有变化才行。
向上,不停向上,拼命地向上,委屈不甘,什么都有,从何而来?只有空间上的移动才能证明她的存在。
一点一点,向外舒展。
一点一点,顶开那层收束她的壳衣。
没有触觉,却知道阻力在褪去,周围的一切向她让渡着权力。
没有视觉,却知道某处存在稀薄的光。
向上,向上。
向下只有浑然,向上才有先后。
向上,向上,向上……
*
李慈不一样,她化作一大片,顺着意识往深处疯长,疯狂蔓延。
一根缠着另一根,分不清哪里是她,哪里不是她。
或者说,可能都是她。
有声音。
黑暗中有声音。
“姐姐……姐姐……”
声音很近,时而在她耳边,又很远,咫尺天涯。
她想回应,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嘴”;她想看见,什么东西捏住了她的“眼”;她想动,什么东西禁锢住了她的四肢,温暖地拥抱着她。
为什么是温暖?
不知道。
为什么是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