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路线往前走。
穿过两条巷子。
绕过修路的工地。
钻过铁丝网围栏。
我走进那栋烂尾楼。沿着没有护栏的楼梯往上走。三楼东侧。他的秘密基地。门没关。因为他根本没有门。
我走进去。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洞里倾泻进来。照在他的折叠床上。照在他那床没叠的被子上。照在枕头中间那个浅浅的、他睡过的凹痕上。
我走到窗洞前面。往下看。三楼。不高。但够了。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在脸上。有点凉。远处是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的。像是谁在天上画了一张网。我就站在那张网的边缘。
跳下去,就结束了吧。
陈姨,我来找你了。还有——那个谁。那个叫林默的笨蛋。谢谢你。
——啊。
——不行。
——不能这样。
——不能害他。
——我要是跳下去,他的秘密基地就会被发现了。
——警察会来调查。
会找到他的东西。
那些绳子。
那些道具。
他会变成“和死者有关的嫌疑人”。
他会被退学。
会被调查。
会被逮捕吧——我缩回手。
往后退了两步。
蹲下来。
抱着膝盖。
坐在水泥地上。
水泥地很凉。
很硬。
我的膝盖碰到地面的瞬间,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发现——我连死都要替别人着想。
我连死都不够彻底。
我连——我连恨都恨得不干脆。
我哭了好久。
哭到没力气了。
站起来。
走到他的床边。
他的床很简陋。
折叠床,薄床垫,一床被子。
被子上有他的味道。
干干净净的洗衣粉味,还有一点体温残留的气味。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
深吸一口气。
他大概每周都来。
被子不会太潮。
床单也没积灰。
他应该很爱干净。
我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