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塑料袋旁边。那个。”
我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折叠桌上,除了三盒便当,还有便利店的塑料袋。
塑料袋口没系紧,里面的东西露出了一半。
粉色一次性内裤的包装。
还有——湿透的白色棉质内裤的一角。
还有黑色连裤袜的一截。
我忘了藏。
“……”
苏念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三秒。
然后她的脸从耳根开始,整片整片地红。
红色从耳朵往脖子跑,从脖子往脸颊跑。
像打翻的红色墨水在宣纸上洇开。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然后她张开嘴。
“林——默——!”
那个声音。那个音量。那个音调。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从三楼传出去,在钢筋骨架之间撞来撞去。我怀疑方圆五百米内的野猫全被吓醒了。
“你——你——你——”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的脸太红了。红到好像连说话都要消耗什么稀缺资源。她抬起手,指着我。手指在抖。
“你帮我换了。”
“……”
“你帮我换了内裤。”
“……”
“你帮我换了内裤,然后还把证据放在桌上。”
“……”
“林默。你是故意的吗。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觉得我醒了之后看不到。你是不是觉得我瞎。”
“不是。我——我忘了收。”
“忘了收?”
“我刚才在挑青椒——”
“挑青椒比藏我内裤重要?”
“不是——我——”
“你把我湿透的内裤放在桌上,然后去挑青椒,然后等我醒了,让我看到。林默。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我承认了。速度快到我自己的被吓了一跳。
苏念噎住了。
张着嘴,手指还指着我。
脸上的红色没退,反而更浓了。
因为我的承认让她失去了下一个攻击点。
她本来准备了一连串的“你这个变态”“你这个人渣”“你不得好死”。
但我直接承认有病。
她不知道怎么接。
“……你——”
“我承认。我有病。我变态。我人渣。我不该买青椒。我不该挑青椒。我不该把青椒丝掉在地上。我不该把内裤放在桌上。我不该帮你换。我不该看。我不该……”
“你——你这个——你这个白痴!木头!笨蛋!死——死——死——”
她骂人的词汇量在关键时刻枯竭了。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我注意到她光着的脚在一下一下地跺地,很轻,像是在原地踩水。
苏念背对着我站了很久。月光从窗洞照进来,落在她后颈上。那一小片皮肤是白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汗,和几根散下来的黑发。
“笨蛋。”她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