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有刀。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词。”
“因为你是苏念。”
“苏念怎么了。”
“苏念嘴里说不出好词。”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你倒是挺了解我。”
“我不了解。我是被你骂了一晚上总结出来的。”
“一晚上不够。我还有很多词汇没展示。”
“不用展示了。谢谢。”
“不客气。那这个便当——三种不同口味的青椒便当?”
“对——不对。是肉丝、炒蛋和牛柳。三种。”
苏念没接话。她伸出手,掀开了第一盒的盒盖。
盒子里是——肉丝。被挑得松散凌乱的肉丝。旁边盒盖内侧,纸巾下面鼓起一个小包。
“肉丝。”她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声音平静得可怕。
“对。”
她又打开第二盒。鸡蛋碎块。
“炒蛋。”
“对。”
第三盒。牛柳。
“牛柳。”
“对。”
苏念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伸出筷子——她什么时候拿的筷子,我没注意——掀开了第一盒上面的纸巾。
青椒堆暴露在空气中。
翠绿的,整齐的,码得像小山一样的青椒丝。
她又掀开第二盒、第三盒的纸巾。又是两堆青椒。
三堆青椒。三盒纯肉。
苏念盯着这三堆青椒看了五秒。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我。我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一会儿插口袋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背到身后,仿佛在表演一套手部广播体操。
“林默。”
“在。”
“你买青椒便当,然后把青椒挑出来。”
“对。”
“为什么。”
“因为——你不吃青椒。”
苏念的表情出现了极细微的变化。
像是某种本来准备好的、要发作的东西,突然被堵了回去。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耳朵——在露营灯昏黄的光线下,我看到她的耳尖开始泛红。
“所以,”她的声音小了一点,“你买青椒便当,再把青椒全部挑出来,就为了让我——”
“对。”我打断她,不想让她说完。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说出来比我自己承认更羞耻。
“你为什么要买青椒便当?!”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你直接买没有青椒的便当不就好了?!”
“我——”
“你是故意的吧!”
“我——不是——我——”我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到了什么东西。
她抬手。那个动作很快。像要打我。但手举到一半,停住了。悬在空中。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外。
我看着她的手。她看着我的手。不。她看的是我的身后。折叠桌的方向。
“那是什么。”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