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绩什么的纯属笑话,哪怕这个借口找得冠冕堂皇能把没了的那些田补回来,熊伯阳也没那个胆子把坏事当做好事往上报。 不过这个理由确实可以用,熊伯阳沉默良久,他知道崔衍的意思是他可以帮着干活,但是他不可能为了你们的大脏屁股去把那些大户都平白得罪了。 只有熊伯阳以县令的名义,拿着清理河道淤积做借口,那自己再出手就没问题了。便是真不懂事的非要攀扯怪罪,就也怪不得崔衍下手重一点儿了。 “熊大人,下官觉得七郎的这个主意可行。五年的税粮是小事,之后总有办法能解决。田能不能重新归到田册上才是大事,这事得早做决断,越拖麻烦越多。” 方镇负责给崔衍敲边鼓,李勇山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说。他知道经此一事自己就算是把整个清远县的大户都得罪光了,之后还不知道朝廷有什么责罚处置,但眼下还真就只有崔衍这个法子最有用,也最合适。 熊伯阳到底怎么一脸憋屈犹犹豫豫点头答应崔衍这个主意的,姜意南问了不下八次,每次听他学熊伯阳的样子就乐不可支。 但是两人也只敢关上门来说说这个话,毕竟这个消息隔天从县衙传出去之后,整个清远县境内的大户就都慌了。 有消息灵通些又聪明些的知道怎么回事,这个亏吃也就吃了,把早成了私田隐田的土地吐出来,就当是给县衙这几个大人做了个天大的人情。 也有消息不那么灵通不那么聪明,但是也没有非要抱着那点田一起去死带进棺材里的,就由李勇山自己去想办法解决。毕竟马上就要过年了,谁也没功夫天天陪着他擦这种脏屁股。 只有几户死活说不通的,李勇山求到崔衍这里,崔衍带着人去把主家请了回来交给老徐。老徐自然有他的办法,总之请回来的人最多的扛了三天,三天以后就点头答应让那些田被清淤干净,重新造册了。 有人也问过那些被请回县衙的人到底怎么回事,可那几个好好的来好好的走,没挨打没挨骂的大户一个两个都闭口不谈,问着急了干脆闭门谢客,反正就是什么都不说。 这么一弄,清远县简直人人自危。一则怕熊伯阳和李勇山再搞出什么动静来,现在是把五年前的田给收回去,明年呢?会不会又有什么新动静。 二则就是把崔衍给越传越邪乎,刚开始还只是说长安来的崔七郎手段了得,能从那么抠门的人嘴里把到了手的田重新抠出来。 后来就有点不像话了,一下说崔衍从长安带来的老徐不是个人,是白天审犯人晚上走阴曹审鬼的,一下又其实是崔衍自己能通阴阳。 要不然怎么什么样的刺头什么样难办的人命案,到了他手里都有办法办下来,这人指定有什么说道。 等传到姜意南耳朵里的时候,这人就已经从刑部都官司里的玉面阎王,成了清远县城百姓专门用来吓唬小孩儿的活阎王了。 谁家孩子不听话闹腾不睡觉,人家就说要把孩子送到崔家七郎这里来,保证立马就不哭了。 变娇气了 崔衍这个外号刚传开的时候,已经听了姜意南建议从书院回来的姜瑾还专门往家里来了一趟。 姜瑾觉得这个名声不好听,崔衍入仕虽然一直都是以刑狱为重,但往后他总归是要往上走的,越往上就应当越爱护名声,这清远活阎王的外号实在是难听了些。 崔衍对此很承姜瑾的情,这个大舅哥自认识至今不管是起初看自己不顺眼,还是后来一门心思想要把自己留在清远跟他妹妹成亲,他心里的想法都很简单直接:我得为了我家里人好。 如今崔衍是他的妹夫了,那自然而然他也得替他想着,就连这种百姓拿崔衍说嘴的小事,他也得专门来问问。 不过对于活阎王这个外号,崔衍非但不抗拒还接受得非常欣然。他当时一边给姜瑾倒酒一边问他为什么这么担心,难道有这么个诨名不是个好事吗。 姜瑾下意识回答当然不好,只是好字话音刚落人就愣住了。真的不好吗?他原本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被崔衍这么一反问才不得不想。 怎么不好呢?诨名这个东西端看怎么用罢了。活阎王、玉面阎王听着这人是不好打交道,可这也能当做一个挡箭牌,从根上就拒绝一些投机倒把想要攀附上来的闲人泼皮。 县城里这样的人不少,有点儿家底的想投到崔衍门下,不用在县衙里谋什么正经差事,只要能在崔衍跟前露个脸挂上个号,转头就能打着崔县尉的旗号,在清远县城随意行走。 家底子薄一点儿的就往老徐、林志远、青豆,甚至是何鸿身边凑,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崔衍虽然不是宰相,但在清远县这片地头上,就是数得上能说了算的人。巴结不上他,自然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他的身边人身上。 为此九郎还曾有些酸溜溜地跟老徐开玩笑,如何只见那些人找你,却不见有人来找我? 老徐再是个在刑部混久了的老油子,骨子里却也还是个粗人。一听九郎这么说就忍不住拿下巴往九郎专门拿来堆杂物的角房指了指,里头全是县学的学生和一些富户大户送来的字画。 九郎这人傲气,傲得隔着老远看一眼都能看出来。那些人就是想打主意也不敢明着来,只能送些字画过来美曰其名让他品鉴品鉴。至于那些街面上的泼皮无赖们,老远看着他都躲了,哪里还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这些事说起来都不大,可是崔衍却不能完全不管。平日里隔三差五总要提点老徐几人,别被那些恭维冲昏了头。 现在好了,外头人人都知道崔衍是个活阎王,连带老徐他们身边都清净了不少,这难道不是好事? “怪不得父亲总说我的心思和你相比,就显得太浅了。” “等大哥日后入仕为官,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就都周全了。” 崔衍没有虚情假意说些安慰人的话给姜瑾听,姜瑾是个可交的人,但毛病也在于此。他往后真做了官,或多或少一定会要在这个上面栽跟头。 既然躲不过就没有必要跟他说那些没用的话,倒不如多说几句实话。日后真到了要紧的时候他万一灵光一闪想起来这些,说不定能有所准备,别摔得太惨太狠。 那日两人聊了很多,也喝了很多的酒。送走姜瑾以后崔七郎第一次主动去书房睡了一夜,等到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才轻手轻脚回到后院,偷儿一样钻进姜意南的被子里去。 人都怕恶人,哪怕只是真假不辨的恶名声。姜意南在整理今年送来的年礼时,就忍不住这般感慨,听得也在屋子里帮忙整理东西的桑叶和春莺忍不住低头发笑。 “你们笑什么,我就是说个实话。你看五月过端午的时候这些人家送来的礼单可有这么长?那时候你们七郎还是刚上任呢。” “新官上任,大家还都观望看着。要是个好糊弄的就少送一点孝敬,要是不好糊弄就等到过年这个时候再补上,哪里就是七郎太恶了。” 桑叶如今已经改了许多,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有什么事该找谁有什么话不该多嘴她都控制得很好了。就有一点怎么都改不掉,那就是谁也不能说崔衍的不是,哪怕是开玩笑。 “喏喏喏,又来了,咱们桑叶姐姐又开始护着他家七郎了。要是咱们这会儿说的是林姐夫,姐姐肯定不这样。” 春莺见她这般替崔衍辩解就忍不住打趣,姜意南在一旁不接话,只挑出一张最长的礼单拿手指比了比,然后又故意比给桑叶看,让她看看人家到底送了多少,补了多少,这要还不算‘恶名远扬’那就不知道什么才能算了。 桑叶当然知道她们是在打趣自己,不过她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打趣。她还记得她跟着丈夫来岭南的时候,再是知道自己打定了主意是一定要跟着七郎走,心里依旧许多忐忑和不安。 现在一晃就过了大半年,崔家不大人也不多,可依旧慢慢磨合到现在,不管是主人还是奴仆才算是磨合得不管说什么还是做什么,都觉得舒服不拧巴了。 一边笑着抱怨姜意南这个当大娘子的也跟着春莺拿自己打趣,桑叶又一边转头看了看外头院子里,原来只要日子过得舒服了,哪怕岭南的冬天连雪都不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感慨就这么一小会儿,三人把要规整的礼单放在一旁又漫无边际地说了一会儿话,崔衍就从前衙回来了。 今日姜意南本来不用来官署,可临近年关上门送礼送帖子的人实在太多。有些人能推有些人却又不好推,只要见上一两个这一天就干不了什么了。 为了不耽误过年前自己干活儿的进度,姜意南一早就带着礼单、茶行的账册、和一些乱八七糟的跟着崔衍一起躲到县衙这边来。 来的时候说的那叫一个好,好像今天就能把该回的礼单列出来,茶行该看的账册都看完。但实际上等到崔衍这会儿抽空从前衙回来,姜意南这边还一件事都没干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