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她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捏着片银杏叶,眼睛里有光。林砚的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按了保存。
“好看。”他说。
苏晚的脸颊有点红,她转过身去捡银杏叶,声音轻轻的:“那你多拍几张。”
他们在银杏道上走了很久,直到太阳快落山。林砚的相机里,已经存了二十多张照片——苏晚蹲在地上捡叶子的背影,她举着银杏叶挡眼睛的样子,她仰头看落叶时,睫毛在眼下投的小影子。
“野餐吧。”苏晚把帆布包铺在草地上,拿出面包和橘子。
橘子是沙糖桔,剥开来时,汁水溅到了手指上。苏晚舔了舔指尖,林砚递过去一张纸巾:“别舔,有细菌。”
“没事啦。”苏晚把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尝尝,很甜。”
林砚迟疑了一下,张嘴咬了过去。橘子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时,他看见苏晚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银杏叶的地上,像两片重叠的叶子。
回去的路上,苏晚忽然说:“林砚,我现你拍照的时候,特别专注。”
“嗯?”
“就是眼睛里好像只有镜头里的东西。”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刚才你拍我的时候,我都不敢动,怕打扰你。”
林砚握紧了手里的相机,其实他没告诉她——他镜头里的东西,从来都只有她。
快到宿舍楼下时,苏晚忽然停下脚步:“对了,我明天要去采访老教授,关于老照片的,你要不要一起?”
“采访?”
“嗯!我们新闻院的作业,要做个关于‘时光记忆’的专题。”苏晚从包里拿出个小本子,“老教授说他有很多六七十年代的照片,还有洗照片的老器材。”
林砚想起暗房里的显影液味道,点了点头:“好。”
老教授住在家属区的老楼里,楼梯是水泥的,扶手磨得亮。敲门时,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来啦!”
开门的是位头花白的老人,戴着圆框眼镜,手里还拿着块擦镜布。看见他们,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是小苏吧?快进来。”
客厅里摆着个旧书架,塞满了书和相册。最显眼的是窗台上的老相机,银色的外壳有点氧化,镜头却擦得很亮。
“这是我年轻时用的莱卡。”老教授拿起相机,轻轻擦了擦镜头,“那时候追你师母,天天背着它跟在她后面拍。”
苏晚拿出录音笔:“教授,您能讲讲以前洗照片的事吗?”
“当然。”老教授给他们倒了杯茶,“那时候没有暗房,就在卫生间洗。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用红布罩着台灯当安全灯。显影液是自己配的,苏打粉加维生素c,闻着有点酸。”
林砚正看着书架上的相册,听见这话转过头:“自己配?”
“是啊,那时候物资紧俏。”老教授翻出本相册,“你看这张,我给你师母拍的,在颐和园的长廊里。当时胶卷快用完了,就剩最后一张,她还不好意思,背对着我,我赶紧按下快门。”
照片有点泛黄,女生穿着蓝色的连衣裙,梳着两条辫子,背对着镜头站在长廊里,手里捏着朵玉兰花。
“后来这张照片,我夹在信里寄给她,她收到时,照片边角都磨圆了。”老教授的声音很软,“她说每次看这张照片,都能想起那天的风,还有玉兰花的香。”
苏晚的眼睛有点湿。她拿出自己的胶片机:“教授,我这台相机,能拍出这样的照片吗?”
“当然能。”老教授接过相机,轻轻摸了摸,“相机不重要,重要的是镜头里的人。你心里想着她,拍出来的照片就会有温度。”
采访结束时,老教授送给他们每人一卷胶卷:“过期的,你们试试,说不定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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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老楼时,夕阳正落在楼顶的烟囱上,把烟囱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忽然说:“林砚,你说老照片为什么让人觉得暖?”
“因为里面有时间的味道。”林砚看着手里的胶卷,“就像老教授说的,能想起那天的风。”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胶片机,忽然笑了:“那我们用这卷过期胶卷,拍点有味道的东西吧。”
“好。”
十一月初,学校办银杏文化节。摄影社要出个展,林砚负责选片。他在暗房里待了三天,洗出来的照片在绳子上挂了一排——有银杏叶落在石桌上的样子,有小孩捡叶子时的笑脸,还有张照片,是苏晚站在银杏道尽头,阳光落在她身上,像裹了层金纱。
周延来看展时,指着那张照片:“这张肯定要选!太绝了。”
林砚正在贴标签,闻言顿了顿:“会不会太私人?”
“私人才好!”周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这光影,这氛围,一看就有故事。”
苏晚来送水时,正好听见这话。她看着那张照片,脸颊有点红:“这张……能展出吗?”
“当然能。”林砚把标签贴在照片右下角,写着“银杏与她”。
文化节那天,银杏道上挤满了人。他们的展区在香樟树下,挂着十几张照片。林砚看见很多人在“银杏与她”那张前驻足。
“这张拍得真好。”有个女生说,“光影好温柔。”
苏晚站在旁边,听见这话,偷偷看了眼林砚。他正低头整理照片,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忽然有人撞了苏晚一下,她手里的相机掉在地上。林砚眼疾手快地接住,相机外壳磕到了石头,掉了块漆。
“没事吧?”他把相机递给她,声音有点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