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自己好像有点喜欢她了。
这种喜欢藏在每天早上的梅干菜包里,藏在课间分享的绿豆沙冰棍里,藏在她讲题时靠过来的肩膀上,藏在桂花袋里清清淡淡的香气里。
周末去冰粉店的路上,苏晚走在前面,白色的帆布鞋踩在老巷的青石板上,出“哒哒”的响。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房子,墙头上伸出几枝爬墙虎,绿得亮。
“快到了,就在前面那个红门里。”苏晚回头朝他招手,阳光从爬墙虎的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像撒了把金粉。
林砚走过去时,差点被脚下的石子绊倒。苏晚伸手扶他,指尖碰到他的手腕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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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点。”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巷子里的风。
冰粉店很小,只有三张桌子,老板娘是个胖胖的阿姨,看见苏晚就笑:“小姑娘又来了?这次带同学啦?”
“嗯,阿姨,要两份红糖冰粉,多加山楂和葡萄干。”苏晚拉着林砚坐在靠窗的位置,“这家店我上周跟我妈视频时说过,她说她们以前上学时,也总来这种老巷子里吃冰粉。”
冰粉端上来时,红糖的甜香漫开来。苏晚用勺子搅了搅,把山楂碎拌均匀:“你尝尝,他们家的红糖是自己熬的,不腻。”
林砚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冰凉的甜滑进喉咙里,山楂的酸刚好中和了红糖的甜。他看着苏晚低头吃冰粉的样子,忽然想说点什么——比如“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又或者“等开学了,我们还一起上下学好不好”。
可他还没开口,苏晚就抬起头:“林砚,开学后,你想选文科还是理科?”
“理科吧,我物理和数学还行。”林砚说,“你呢?”
“我想选文科。”苏晚用勺子在冰粉碗里画圈,“我历史和地理比较好,物理虽然进步了,但还是觉得有点难。”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不过选了文科,我们可能就不在一个班了。”
林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闷。他没没想过分班的事,总觉得他们会一直像现在这样,一起坐在教室里,一起讲题,一起吃冰粉。
“就算不在一个班,也能一起上下学啊。”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点,“还能在食堂一起吃饭,课间我可以去你们班找你问题——哦不对,应该是你来找我问物理题。”
苏晚笑了,眼睛弯起来:“对哦,我的物理还需要你帮忙呢。”她用勺子舀起最后一块冰粉,“说定了,就算分班了,也要一起吃早饭,一起讲题。”
“说定了。”林砚伸出小拇指,“拉钩。”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她的指尖很凉,像刚碰过冰粉碗的边缘,勾住的瞬间,林砚觉得心里的闷散开了,像冰粉在舌尖化开的甜。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苏晚念着小时候的童谣,声音脆生生的,像巷子里的风。
走出冰粉店时,夕阳把老巷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忽然停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对了,这个给你。”
是本素描本,封面上画着棵香樟树,树下坐着个模糊的人影,背着书包,好像在等什么人。
“我昨天晚上画的。”苏晚的耳朵有点红,“画得不好,你别嫌弃。”
林砚翻开素描本,第一页就是图书馆的那个午后——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坐在藤椅上,膝头摊着《诗经》,窗外是晃动的香樟叶。画的角落写着一行小字:“七月的风,和没吃完的绿豆冰糕。”
再往后翻,是他帮她修圆规的样子,是他们坐在教室后排吃冰棍的样子,是他在包子铺等她的背影。每一页都有小小的字,记着日期和当时的事。
最后一页是今天的冰粉店,画着两碗冒着热气的冰粉,旁边写着:“拉钩的约定,要记住哦。”
林砚的手指抚过那些画,纸面有点粗糙,带着铅笔的纹路。他抬起头,看见苏晚正看着他,眼睛里有期待,又有点紧张。
“画得很好。”他把素描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我会好好收着的,一直收着。”
苏晚笑了,这次的笑里,好像藏着比冰粉更甜的东西。
八月底,补课结束那天,学校的香樟开始落叶子。
不是大片大片地落,是一片两片地飘,像被风忘了带走的信。林砚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苏晚抱着一摞书从楼下经过,白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轻轻晃。
她要去教务处交转学的材料,下周正式开学,她就是高二()班的学生了——文科班。林砚在()班,理科班。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林砚朝她挥手。苏晚抬起头,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亮,也朝他挥手。风把她的声音送上来,很轻,却听得很清楚:“林砚,开学见!”
“开学见!”林砚对着楼下喊,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荡开。
他以为“开学见”只是几天的事,却没想到,等再次见到苏晚,是在九月中旬的医院里。
开学第一周,苏晚没来上学。林砚去问()班的班主任,班主任说她感冒了,请假在家休息。林砚想给她消息,才想起自己还没问过她的手机号。
他去她住的小区门口等过两次,都没看见她的身影。帆布包里的桂花干还在香,素描本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可那个总在早上七点零五分走进包子铺的女生,好像突然被秋天的风吹走了。
直到九月十三号那天,林砚去医院给奶奶送汤——奶奶前几天摔了一跤,脚踝骨折,在住院。他刚走出电梯,就看见那个穿病号服的女生。
苏晚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脸色有点白,手里捏着个苹果,没削皮,也没吃。头剪短了,刚到肩膀,少了点以前的柔软,却多了点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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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林砚走过去,声音有点抖。
苏晚抬起头,看见他时,眼睛里闪过惊讶,随即笑了笑,只是那笑有点勉强:“林砚?你怎么在这里?”
“我奶奶住院了,我来送汤。”林砚把保温桶放在长椅上,“你怎么了?生病了吗?前两周都没去学校。”
苏晚低下头,手指在苹果上划来划去:“嗯,有点贫血,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其实是……我刚来的时候不太适应气候,加上补课太累,有点低血糖,上周在教室里晕过去了,被同学送到医院的。”
林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严重吗?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医生说再输两天液就能出院了。”苏晚把苹果递给他,“你吃吗?护士刚给的,很新鲜。”
林砚没接苹果,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袋子:“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