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始有了更多的交集。
苏晚真的会来问他题。多半是在午休时,她抱着练习册走到林砚的座位旁,轻轻敲敲他的桌子:“林砚同学,这道物理题我不太懂。”
她的物理不太好,尤其是力学部分,总是搞不清受力分析的方向。林砚讲题时很认真,手指在练习册上画受力图,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苏晚就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听得很专注,偶尔会打断他:“这里为什么要画摩擦力?”“这个角度是怎么算出来的?”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水蜜桃糖的甜味,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后来林砚才知道,那是她用的洗水味。
有时林砚讲得太投入,会忘了时间。窗外的蝉鸣从聒噪变成稀疏,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练习册上,像幅没画完的画。
“啊,已经这么晚了。”苏晚抬头看窗外,会轻轻拍一下额头,“又耽误你时间了。”
“不耽误。”林砚把画满受力图的草稿纸撕下来,递给她,“这里我标了步骤,你回去看看,不懂明天再问我。”
“你真好。”苏晚把草稿纸折成小方块,放进笔记本里,“对了,周六下午有空吗?图书馆有个诗歌分享会,我多拿了一张票。”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其实对诗歌没什么兴趣,平时连作文都写得磕磕绊绊,但他听见自己说:“有空。”
分享会在周六下午三点。林砚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图书馆,在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他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他记得上次苏晚说过,她夏天最喜欢喝橘子汽水。
苏晚来的时候,穿了条浅蓝色的背带裤,上面别着个黄色的小熊挂件。她看见林砚,眼睛亮了亮:“你来得好早。”
“刚到没多久。”林砚把汽水递过去,瓶身挂着水珠,“给你的。”
“谢谢!”苏晚接过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眼睛弯起来,“果然冰过的最好喝。”
分享会在图书馆的报告厅,人不多,大多是高一的学生。主持人在台上念诗,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在讲睡前故事。林砚没怎么听进去,他总在看苏晚。
她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字,偶尔会侧过头,在他耳边说:“这句我喜欢。”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像羽毛轻轻扫过,痒得他想缩脖子,又不敢动。
有句诗是这样的:“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苏晚的笔尖顿了顿,在笔记本上画了只小小的蟋蟀。
“我老家的院子里,秋天会有很多蟋蟀。”她小声说,“晚上睡觉前,能听见它们叫,像在唱歌。”
“我奶奶家也有。”林砚想起去年国庆回老家,奶奶院子里的玉米堆旁,总能看见蟋蟀蹦来蹦去,“我哥总喜欢捉来放在玻璃瓶里,养到冬天才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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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它们会不会想家?”苏晚托着下巴,眼睛里有浅浅的愁,“玻璃瓶那么小,肯定没有院子里舒服。”
林砚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生像本写满温柔的书,每一页都藏着让人心里软的细节。
分享会结束时,天已经擦黑了。图书馆门口的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在一起。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林砚说。这次他没犹豫。
“好啊。”苏晚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往前走,“林砚,你知道吗?其实我不太习惯这里的夏天。”
“为什么?”
“南方的夏天虽然也热,但总下雨,雨停了就凉快。这里的夏天太干了,风都是热的。”她抬头看天上的星星,星星被路灯的光遮得很淡,“不过这里的香樟很好看,比我老家的香樟高多了。”
“等秋天就好了,秋天会凉快,香樟的叶子会落一点,能看见天。”林砚说,“秋天还有桂花,学校的花坛里种了很多,到时候走路都能闻见香味。”
“真的吗?”苏晚眼睛亮起来,“我还没见过北方的秋天呢。”
“到时候我指给你看。”林砚说这话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走到小区门口时,苏晚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袋子,“这个给你。”
是袋晒干的桂花,装在透明的小袋子里,香气从袋子里钻出来,清清淡淡的。
“我妈妈上周寄来的,她说晒干了可以泡水喝,也可以放在书里当香片。”她把袋子塞进林砚手里,“上次你帮我修圆规,还讲了那么多题,这个算谢礼。”
林砚捏着那袋桂花,香气沾在指尖上。他想说“以后讲题不用谢礼”,可话到嘴边,变成了:“明天补课,要不要一起走?我七点在楼下的包子铺等你,他们家的梅干菜包很好吃。”
苏晚笑了,点头时,梢在路灯下晃出细碎的光:“好啊,我要两个梅干菜包,再加一杯豆浆。”
他们开始一起上下学。
每天早上七点,林砚会提前到包子铺,买好两个梅干菜包,一杯热豆浆,放在靠窗的位置。苏晚总是踩着七点零五分的点进来,背带裤上的小熊挂件在门口晃一下,就走到他对面坐下。
“今天的豆浆好像比昨天热一点。”她咬一口包子,嘴角沾了点梅干菜的碎屑,林砚会递过去一张纸巾,看着她不好意思地笑。
补课的课间,林砚会去小卖部买冰棍。苏晚不爱吃太甜的,总选绿豆沙的,林砚就也跟着买绿豆沙的,哪怕他其实更喜欢巧克力味的。两人坐在教室后排的台阶上,看着操场上跑步的同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去摘桂花了,好多桂花落在头上,像撒了糖。”苏晚舔了口冰棍,绿豆沙沾在嘴角,“醒来现枕头上有根头,还以为是桂花呢。”
林砚忍不住笑:“等九月桂花开花,我们真的去摘一点,不过不能摘太多,园丁爷爷会说的。”
“我们就捡落在地上的。”苏晚伸出手指,比了个小小的圈,“捡这么一小把就够了,放在玻璃瓶里,能香好久。”
八月中旬,补课快结束时,学校组织了次摸底考。成绩出来那天,林砚看见苏晚的物理卷子上,红笔写着“”——比她刚转来时的分高了不少。
她拿着卷子跑到林砚面前,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看!我及格了!还考了八十多分!”
“我就说你能行。”林砚看着她卷子上的错题,大多是他讲过的类型,“这道题上次讲过类似的,你还是错了个步骤,下次注意点。”
“知道啦。”苏晚把卷子折起来,放进文件夹最上面,“为了谢你,周末我请你吃东西吧?我知道有家冰粉店,在老巷子里,好吃。”
林砚的心跳又开始乱了。他数着手指算,从第一次在图书馆看见她,到现在刚好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知道了她喜欢水蜜桃味的糖,喜欢橘子汽水,物理不好但语文很好,写的作文总被老师当范文念;知道了她怕黑,晚上走夜路要哼着歌;知道了她老家有个院子,种着栀子和桂花,她奶奶总在秋天摘桂花做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