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周末去市买的红枣和枸杞,装在透明的袋子里。“我妈说贫血要多吃这个,泡水喝或者煮粥都行。”他把袋子塞进苏晚手里,“你住院怎么没人陪?你爸妈呢?”
“我爸在外地工作,我妈上周回去了,她说老家的栀子该收了,收完就回来。”苏晚捏着那个袋子,指尖在红枣上轻轻碰了碰,“其实不用人陪,我能照顾好自己。”
林砚看着她苍白的脸,突然有点心疼。他想起她总说“我妈寄来的”“我妈说的”,却很少提爸爸,也很少说自己的委屈。这个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女生,其实比谁都要懂事。
“我每天放学来看你吧。”林砚说,“给你带作业,还有学校的笔记。”
苏晚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在闪:“可以吗?会不会耽误你学习?”
“不会,我晚自习前过来,坐半小时就走。”林砚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这是我这两周的物理笔记,你先看着,有不懂的等你出院了,我再讲给你听。”
“林砚,你真好。”苏晚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暖手宝,“其实我有点怕落下太多课,()班的同学都很友好,但我还是觉得有点跟不上。”
“别怕,有我呢。”林砚说这话时,声音很稳,“等你出院,我们还去老巷子里吃冰粉,这次我请你,加双份山楂。”
苏晚笑了,这次的笑里有了血色,像雨后的桃花:“好啊,还要去包子铺吃梅干菜包,加一杯热豆浆。”
“都给你买。”
那天下午,林砚在病房门口待了很久。他没进去打扰苏晚休息,就坐在她病房对面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树。医院的树不是香樟,是梧桐树,叶子比香樟大,落下来时像只巴掌,拍在地上“啪”的一声。
他想起苏晚素描本里的画,想起她递给他的水蜜桃糖,想起老巷子里拉钩的约定。那些藏在夏天里的心动,像被秋天的风催着,慢慢长成了更清晰的形状——不是模糊的喜欢,是想一直陪着她的念头。
他从书包里掏出笔和纸,想给她写点什么。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最后只写下一行字:“桂花快开了,等你回来一起捡。”
苏晚出院那天,学校的桂花开了。
不是浓烈的香,是淡淡的甜,飘在风里,走到哪都能闻见。林砚去医院接她,手里捧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捡来的桂花,满满一瓶,金黄的,像碎掉的阳光。
“给你的。”他把玻璃瓶递给苏晚,“昨天放学捡的,落在花坛里的,没摘树上的。”
苏晚接过玻璃瓶,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睛弯成了月牙:“好香啊,比我老家的桂花还香。”她把瓶子抱在怀里,“我要把它放在书桌上,写作业的时候就能闻见了。”
走出医院时,阳光很好,风里带着桂花的香。林砚帮苏晚提着帆布包,走在她身边,影子并排落在地上,偶尔会碰到一起。
“我这两周落下的课,是不是很多?”苏晚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有点担心地问。
“不多,我都给你记在笔记本上了,重点都标出来了。”林砚说,“物理有三道大题比较难,等你休息好了,我找时间讲给你听,在图书馆的老位置,怎么样?”
“好啊。”苏晚点头,“就明天下午吧,我今天回家好好看看笔记,把不懂的标出来。”
他们又开始一起在图书馆自习。
苏晚还是坐在靠窗的老藤椅上,只是不再穿连衣裙,换上了蓝白相间的校服。林砚坐在她对面,摊开物理卷子,讲题时会把声音放轻,怕吵到她。
偶尔不讲题的时候,他们会一起看窗外。秋天的香樟把叶子洗得更绿了,阳光能透过叶缝落在苏晚的书页上,晃出小小的光斑。
“你看,那只鸟。”苏晚指着窗外,“停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好像在看我们。”
林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真有只灰扑扑的小鸟,歪着头站在枝桠上,尾巴一翘一翘的。
“它可能在等同伴。”林砚说,“就像我们在等对方一起放学。”
苏晚的脸有点红,低下头翻书,书页出沙沙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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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自习到天黑,林砚送苏晚回家。小区门口的桂花也开了,种在路灯下,香气被灯光泡得更浓。走到楼下时,苏晚突然停下脚步。
“林砚。”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路灯的光在晃,“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你说。”林砚的心跳突然快起来。
“我妈说,等我高三毕业,可能要带我回南方。”苏晚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她老家的栀子园需要人照顾,我爸也在那边找了新工作。”
林砚愣在原地,手里的书包带勒得手指生疼。他从没想过“分开”这件事,总觉得他们会一起走过高二,走过高三,一起在同一个城市读大学,甚至更久。
“那……那你想回去吗?”他的声音有点哑。
苏晚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我有点喜欢这里,有香樟,有桂花,有老巷子里的冰粉,还有……”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睛里的光更亮了,“还有你。”
林砚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但是我也想陪我妈妈。”苏晚的声音低下去,“她一个人照顾栀子园很辛苦。”
“没关系。”林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不管你在哪,我们都是朋友。等你回去了,我可以给你寄北方的桂花,你给我寄南方的栀子,好不好?”
苏晚的眼睛红了,点头时,有泪珠掉下来,落在校服的袖口上:“好。”
“而且,还有两年呢。”林砚从口袋里掏出颗糖,是水蜜桃味的,和第一次苏晚给她的那颗一样,“这两年,我们要一起好好学习,一起吃遍学校周围的好吃的,一起把没做的事都做了。”
苏晚接过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漫开来时,她笑了,带着点泪光:“嗯,还要一起看北方的冬天,你说会下雪,我还没见过雪呢。”
“会下的,下很大的雪,能堆雪人,还能打雪仗。”林砚说,“到时候我教你堆雪人,给它安上胡萝卜鼻子。”
“还要戴你的围巾吗?”苏晚笑着问,眼睛里的泪光被灯光照得像星星。
“给你戴。”林砚说。
那天晚上,林砚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还攥着苏晚素描本的一角。桂花的香气跟着他走了一路,甜得有点涩。他知道“分开”是可能的事,但他不害怕了——就算以后会隔着很远的距离,这个秋天的桂花,夏天的冰粉,还有藏在时光里的心动,都会像素描本里的画一样,被好好收着,不会褪色。
他从书包里掏出笔,在之前写着“桂花快开了”的那张纸上,又添了一行字:“就算冬天会下雪,夏天的约定也不会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