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次。
我胳膊肘压麻了,从麻到木,从木到针扎似的疼,我一动不动。
半边脸的汗毛贴着枕头,枕头上我自己的呼吸焐出一小片潮。
墙那边也一动不动。
我们两个,隔着一堵墙,都在黑暗里竖着耳朵。她听我。我听她听我。
又熬了十几下呼吸,墙那边的被褥终于窸窣响了一声。
她确认我这屋睡死了。
动静重新续上。
这回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稳,这回急,钝响的间隔短了,被子压不住了,有一下没捂严,半点更清楚的声音漏出来,又赶紧按回去。
床板的咯噔密了。
她的呼吸,她以为被子捂得住的呼吸,有一缕从缝里钻出来,急,烫,听不真切,可那份急是真的。
我裤衩里已经硬得发胀,一跳一跳地疼。
我没碰它。
不敢碰。
一丁点布料响都可能让墙那边再停下来。
我就那么躺着,用自己的耳朵,把她被子里的每一下都收进来,收得满满当当。
那副嗓子。
白天喊“航航,吃饭了”能喊亮半条楼道的那副嗓子,骂“滚犊子”带着笑的那副嗓子,现在压到被子最底下,压成一缕从缝里漏出来的气。
想贴过去。把耳朵贴在墙上,贴在床板上,贴到离她最近的那一寸去。
我没动。耳朵自己往墙的方向又侧了半分。床单在胳膊肘底下皱成一团,我也没敢捋。
后段,钝响乱了一拍。紧跟着又一拍。被子里的什么东西绷到了头。
漏出来一声。
就一声。极短,闷在被子里,颤的,刚冒出头就被死死掐灭,跟火苗叫两根手指捻了一下似的。
那一声钻进我耳朵,我下腹狠狠一抽,脚趾头在地砖上方的空气里绷直了,差点没收住。
跟着,一切归零。
静了很久。床板轻轻响了一下,她翻身。又隔了更久,再翻一次。之后整面墙沉进死寂,再没有半点动静过来。
墙那边第二次翻身落定之后,死寂就压了下来,一直压,压到我能听见自己血往头顶涌的嗡嗡。
一个念头从黑暗里冒出来,落了地。
她没睡。我知道她肯定还没睡。
她也知道。
她从头到尾都知道一堵墙外躺着个人。
她竖了两次耳朵,她停下的那几十次呼吸,就是在确认我睡没睡。
确认完了,她续上了。
她以为她已经确认我睡过去了。
今晚沙发上,她贴在我嘴上的时候,我抓上去的时候,她有感觉。
这念头一起,再也压不下去。
火烧穿了什么隔板,我听见自己鼻子里出来的气变粗了,一下,又一下。
操。管不了了。
我翻身坐起来,床板吱呀一声,我没管它。
光脚下地,两步走到书桌前,摸黑拉开抽屉,手探到最底下,掀开压着的那摞旧图纸和课程资料,指尖碰到一层又薄又涩的料子。
一把把它抽了出来。
那双丝袜。薄肉色,她的。五年前她团进要扔的塑料袋,我从袋子底下抽出来的那一双。
攥在手里,一小团,轻得没有分量。洗过太多水了,料子早失了弹性,发硬,发涩,当年新袜子的滑溜只剩脚心那一小片还存着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