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错愕。 森琉璃握住他湿润冰凉的手,缓缓移动到她脖颈处,像是没办法只能如此的逃避。 “狐狸比里香更厉害,杀了我,狐狸就是你的,你可以去实现自己的大义。” 夏油杰没有动。 “教主灵魂动摇的时刻我感受过很多次。”森琉璃说,“嗜杀的人会虐杀动物,但正常人即便讨厌动物也不会去杀掉,教主一直在强迫自己吧。” 夏油杰掌心陡然用力。 她呼吸受阻,“我因此,误以为能够稍微影响到未来。” 误以为能够回头。 误以为能够重来。 但亲手杀死父母,他再也没有重来的可能。 动摇,痛苦,一切一切的折磨就像毒素随着咒灵玉吞下,毒素深入血液,侵染骨髓,腐蚀灵魂,他拖着残破的身躯与灵魂重生,切割掉来时的路,追逐属于他的大义。 他绝不会回头。 夏油杰也绝不会承认自己某一瞬间的动摇。 踏上不归路之后,人最不能原谅的背叛,是自己对自己的背叛。 他手掌收紧,杀死她,杀死他这一瞬间的动摇,杀死他的心。 抱歉。 琉璃。 像曾经和爸爸妈妈那样道歉,抱歉了,你们必须死掉。 抱歉了。 真的很抱歉琉璃。 等创造出新世界,我就去找你,届时无论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夏油杰一直觉得森琉璃是脆弱的,死亡这种事对她来讲应该很迅速,但这一瞬间过分漫长。 他抱着她,凝视她失焦无神的瞳孔,泪水滴滴答答落滑落在他手掌。 太多的水。 太湿了。 太滑了。 无法用力,导致这一个死亡瞬间拉长了太久。 “如果是这种程度。”森琉璃语气从来没这么强硬过,“我还能呼吸,不会死,你也不会得到狐狸。” 宛若一道惊雷,夏油杰蓦然回神,他自始至终都没用力吗? 森琉璃:“难道这种时刻杀死我会比在五条悟防范下抢来里香更困难吗?” “你又要选一条,更艰难的路吗?” 她的泪水还滴滴答答落在他手掌,像滚烫蜡油一滴一滴落下,然后在他的皮肤凝结,覆盖的密不透风。 夏油杰掌心用力:“我会杀了你。” 森琉璃脑袋枕在他胸膛,纤细的脖子献祭般交到他掌心,泪眼直勾勾看他。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挑衅。 好像在说,用力啊。 用力杀死我啊。 没法用力的话,用诅咒杀死我啊。 夏油杰瞳孔缩成一点,手臂青筋崩起,他以为她在他手下颤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是他的手在颤。 “不能剔除两个极端选项之后,创造第三个选项吗?” 森琉璃眼底含着祈求。 夏油杰:“不能。” 他猛地松开她,离开浴室,又回头冷冰冰睨她,“没有第三条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今晚仔细想想要选什么。” …… 好好想想要选什么。 没有答案。 森琉璃这一晚睡的很不安稳,中途惊醒又写了张卷子,纠正了错题完全结束时天都亮了。 她转着笔。 狐狸推开门:“吃不吃?我买了麦当劳早餐。” 森琉璃撑着下巴,“不想吃。” 狐狸:“别逼我嚼碎了喂你嘴里。” 森琉璃:“……” 森琉璃开始吃早餐。 狐狸满意,“接下来做什么?” “不知道。”森琉璃先吃薯饼,“你觉得杀光全人类,世界会怎么样?” 狐狸翘腿:“我是诅咒,人类灭亡我没意见。” 森琉璃:“打扰了。” 狐狸:“我去买早餐时看到夏油杰坐在窗台发呆,感觉是坐了一晚上,你们俩昨晚怎么了?” 森琉璃:“发生了点口角。” 狐狸愤愤不平:“他这么小心眼。” 森琉璃举起姜茶,“我也要小心眼,今天不给他做便当了!” 狐狸举起四只爪子表示支持。 快八点的时候,夏油杰敲了敲她房门,然后拉开门,“琉璃,该去上学了。” 森琉璃震惊回头。 夏油杰神色淡淡,但目光始终没聚焦到她身上,“走吧,我送你去上学。” 然后,就跟着乙骨逃离吧。 逃到没有他的地方,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夏油杰平静道,“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我送你去上学。” 狐狸狐疑看他们俩。 森琉璃看狐狸。 狐狸啧了声,不耐的翻窗离开,给他们俩腾出空间。 又伸出爪子贴心关好窗户。 森琉璃:“教主为什么不杀了我?” 夏油杰:“别得寸进尺。” 森琉璃:“我得寸进尺也是教主纵容的!” 夏油杰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你就这么想死吗?” 身高原因,森琉璃又坐在凳子上,气势都矮他好多好多,她霍然起身,仍然矮他很多,但学他傲慢抬起下巴,“你什么时候去抢里香?” 夏油杰:“和你没关系。” 森琉璃逼问:“今年还抢吗?明年呢?要在我考试之前抢吗?还是我考试之后?拖的太久忧太就会送里香成佛,你还要怎么抢?” 她又逼近他几分。 “教主为什么不敢看我?” 夏油杰周身的气势一下子就撕裂平淡面具狂乱起来,他抬起手,森琉璃趁机扑到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 想要拼尽全力抓住他执拗走近阴影的灵魂。 “真的,真的,真的不能找到另一条路吗?” “不能。” 夏油杰掌心冰冷,抓开她的手。 森琉璃:“杀光猴子,咒术师也会内斗。” 夏油杰:“那就轮到悟的教育改变这腐朽的咒术界了。” “……” 森琉璃一瞬间都有点卡壳,你们挚友还有这样的接力赛?要不是多少了解一点五条悟性格,她都要以为他和五条悟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了。 她好半天才重新聚拢思路。 “那你什么时候去抢里香?” 夏油杰掀掀眼皮,“怎么?要去通风报信?” 森琉璃:“我不想努力考入大学后,老师死了同学死了大学也没了。” 夏油杰讥讽:“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森琉璃大声说:“那我不上学!我不去私塾也不去学校,哪里都不去了!” 大概真的是被夏油杰纵容坏了,如果面前是五条悟,甚至伏黑惠露出这种阴沉表情,她就立马变得怂怂的,然后说好吧好吧。 但却丝毫不会害怕夏油杰。 他不会伤害她。 他甚至舍不得稍微用一点点力气。 夏油杰虚张声势的掐着她下颌,“你以为我会一直动摇?” 森琉璃挣开他,倒在床上打滚,“我不去上学!我不去!不——去——” 夏油杰:“……” 熟悉的八爪鱼咒灵把她绑起来送到夏油杰面前,四目相对,森琉璃心底涌出绵绵不绝的酸涩,她低声祈求,“我不想离开。” “留下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夏油杰似乎发出叹息,没了故作尖刻冰冷的态度,温柔的年长者安抚仓惶的灵魂,为她指出一条明亮的花路,“琉璃,离开吧,离开这里,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她不想。 森琉璃泪眼朦胧的看他。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一旦她拥有点什么,就会被莫名其妙的命运夺走,抹掉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情。 为什么会有完全无法回头的人生。 她哭着说,“我不想,我们再找找办法一定会有别的办法,好不好,杰……” 夏油杰抬手帮她擦泪,就像初遇那样。 “没有别的办法,琉璃,不要留下来让自己痛苦。” 森琉璃抬起湿漉漉的眼:“如果痛苦就选择离开,那还算什么家人。” 夏油杰:“你不是我的家人。” 森琉璃哭的皮肤泛粉,抽着鼻子,“好,那我就去找伏黑惠做家人,我们都是年轻人,日久生情也很正常吧,说不定能在你毁灭世界之前就把小孩生出来,你到时候还能见见我和他的孩子!” 呜——! 夏油杰昨天要掐死她的时候脸色都没现在可怕。 森琉璃又有点从心了。 她想把自己缩起来,但被触手咒灵牵制着,毫无保留的呈大字向夏油杰展开。 “生孩子啊。” 夏油杰的手按在她腹部,轻飘飘恐吓她,“琉璃那么怕疼,想要把这里割开,取出一团血淋淋的会呼吸的肉吗?” 他指尖贴着她轻薄的睡衣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