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陈济堂把纸页折好,塞进她手里,“迟照野的命,加上唐予安她父亲的命。”
金毓秀把纸页收进贴身的口袋,转身往雨里走。
走了两步,她停住,没回头。
“唐予安还说了一件事。
那五在天津下火车时,被裴观言的人接走了。
接他的人穿的是铁路制服,但左手小指少了一截。”
陈济堂攥着门框的手收紧了。
裴观言左手小指少一截,是当年在码头仓库被铁门夹断的。
他亲手给裴观言包的伤口,纱布缠了七圈。
“那五现在在裴观言手里。”
金毓秀的声音被雨声削去了一半,“裴观言要什么,我不知道。
但唐予安说,裴观言让你去天津之前,先想清楚一件事——三年前他进仓库那扇门,你为什么没跟进去。”
金毓秀走了。
陈济堂站在门口,雨丝飘进来落在手背上,凉得他缩了一下手指。
他低头看见地上那截断粉笔,弯腰捡起来,粉笔头被雨水泡软了,在他指腹上留下一道白痕。
迟照野在屋里喊他:“陈济堂,你过来。”
他走回去。
迟照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截铜丝,铜丝上还沾着那五的血,已经发黑了。
他举着铜丝,对着灯看。
灯芯跳了一下,铜丝上的血痕被光照得发亮。
“那五咬断铜丝的时候,我听见他喊了一句话。”
迟照野把铜丝绕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缠,“他说‘裴观言早就不姓裴了’。”
陈济堂把铜丝从他手指上解下来,放在桌上。
铜丝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那半部手札旁边。
他坐下来,翻开手札第一页,上面是额尔赫的笔迹,写着一行字——“货在人心”。
窗外雨停了。
院墙根下的青苔吸足了水,绿得发亮。
远处胡同里传来卖豆汁的吆喝声,这次清晰了些,拖腔里带着一点沙哑。
陈济堂把铜丝和手札并排放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很轻,像在数什么。
迟照野又睡过去了,呼吸粗重,断腿上的夹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陈济堂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积水映着灰白的天,他的影子在水面上晃了一下,碎成几块。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瓦,瓦片内侧有一道裂纹,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
他把瓦片翻过来,背面用粉笔写着两个字,被雨水冲得只剩轮廓,但他认得出来——是额尔赫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