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浮而数,有热。
“那五跑去了天津。”
迟照野没睁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含混得像含着什么东西,“找裴观言。
裴观言手里有佐藤一郎的完整调拨账册,那五想拿账册换日本人的通行证。”
陈济堂的手指在他脉上停了停。
裴观言。
这个名字他很久没听人叫过了。
上一次听见,还是三年前在天津法租界,裴观言站在码头仓库门口,手里攥着一本蓝皮账册,说“哥,这东西能换一条命”。
他没接,裴观言把账册揣回怀里,转身进了仓库,门关上时铁栓落下来,声音比枪还响。
“裴观言是我们的人。”
迟照野睁开一只眼,眼白里全是血丝,“你不知道?”
“我知道。”
“那你——”
“我知道他是谁。”
陈济堂把手从他脉上拿开,替他掖了掖被角。
被面是粗布的,洗得发白,边上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他盯着那道口子看了两秒,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小了些,天边透出一点灰白。
院墙根下的青苔吸饱了水,绿得发黑。
额尔赫的暗号是敲三下门,停一停,再敲两下。
他等了一个时辰,门外只有雨声和远处胡同里卖豆汁的吆喝声,那声音被雨泡得发软,拖得老长。
金毓秀回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手里攥着一截粉笔。
她没进门,站在门槛外面,粉笔在门板上画了个圈,又在圈里打了个叉。
“唐予安说,酱园通道只能用一次。
她今晚点硝石堆,把前门岗哨引开,你从后墙烟道进去。”
她把粉笔扔在地上,粉笔滚到陈济堂脚边,断成两截,“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唐予安要手札里关于石井四郎调拨记录的那三页。
她说她父亲当年死在承德,她要拿这三页去东京找一个人。”
陈济堂把手札从袖口抽出来,翻到最后三页。
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日期、编号、数量,每一行后面都有石井四郎的印鉴。
他撕下这三页,递给金毓秀。
金毓秀没接,看着他。
“你知道这三页值多少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