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
他攥着瓦片,指关节发白。
身后屋里,迟照野在梦中含混地喊了一声那五的名字,声音很快被风吹散了。
陈济堂把瓦片塞进口袋,转身回屋,门板合上时,门栓发出一声闷响。
雨从午后就没停过,到了后半夜反倒更密。
酱园后墙的砖缝里往外渗水,整面墙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抹布。
唐予安蹲在墙根下,手指在第三块青砖上摸了两遍才找到那个凹槽,指尖一顶,砖面往里缩了半寸,暗门弹开时带出一股霉烂的酱菜味。
陈济堂背着迟照野侧身挤进去,通道只有一人宽,脚下积水没过了脚踝。
唐予安在前面引路,手里的铁皮手电用布裹着灯头,只漏出一线光。
水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谁的后脑勺上。
“前面是宪兵队后墙,烟道口在左上方。”
唐予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通道壁上来回弹了两遍才散掉。
她踩上墙根一处塌落的砖堆,伸手够到烟道铁盖,铁盖锈得只剩半扇,另外半扇不知被谁撬走了。
陈济堂把迟照野往上托了托,迟照野的断腿在身侧晃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没叫出来。
烟道比通道更窄,铁锈和煤灰混着雨水往下淌,陈济堂只能用肩膀顶着迟照野往上推。
唐予安先爬进去探路,过了十几秒从上面传下三声叩击,陈济堂才开始往上攀。
烟道内壁的积灰被雨水冲成黑泥,糊了他满脸,他闭着眼往上顶,膝盖磕在拐角铁棱上,整条腿麻了一瞬。
爬出烟道口时人已经在地牢通风井的底部。
井底积着半尺深的黑水,上面漂着碎纸和烟蒂。
唐予安蹲在通风口铁栅栏前,用铜丝拨弄锁舌。
陈济堂把迟照野靠墙放下,抬头看见地牢穹顶那盏电灯——灯罩碎了大半,电线从破口处垂下来,灯泡上糊着一层灰,光线昏黄,照得整个空间像泡在陈年药汤里。
迟照野被吊在正中的铁梁上,双臂反剪,脚尖离地不到三寸。
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但右眼是睁着的。
他看见陈济堂从通风口钻出来,嘴角往上一扯,露出那颗歪门牙。
“我就知道你会来。”
声音含混,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陈济堂走近才看见他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痂下面还在渗黄水。
铁梁上的麻绳打了死结,陈济堂抽出银针别进绳结缝隙,手腕一翻一挑,绳结松脱。
迟照野落地的瞬间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左边歪,左腿从膝盖往下呈现出不自然的角度。
“断了。”
迟照野自己先说出来,语气像在报药名,“山田的人拿铁棍抡的,两下,第一下没断,第二下才断。”
他撕了裤管,把断腿和一根捡来的木棍绑在一起。
绑的时候手很稳,只是额角的汗一颗颗往下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