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余尽离了血海,驾一道暗云回转隐雾山。不过须臾,便落在折岳连环洞中。
余尽将定海珠一抛,珠中光华闪过,那株血果灵树轰然落地。
但见此树高有丈余,树身暗红如凝血,乌黑枝叶层层舒展,数十枚拳头大小的血果挂在枝间。
他将血树连根栽下。又引来清泉灌溉。
哪知灵树刚刚落土,异变便生,树根之上原本萦绕的血光迅速黯淡,叶片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起来。
枝头血果失了光泽,一枚接一枚干瘪下去。
余尽伸手按住树干,造化神通随心而动,那枯萎叶片稍稍舒展,可才恢复一点生机,便又迅速败落。
无论他灌入多少造化之力,都如水入漏瓮,转眼散失干净。
“果真如冥河所说,离了血海便活不成。”余尽闭目感应片刻,便知问题并非灵气不足。
此树本就是从污血浊气中诞生,根须不吸清灵之气。如今移到阳世,天地清浊之序截然不同,便如鱼儿离水,纵有造化神通,也只能维系一时,不能重塑根本。
“若是将血海污气引来,倒也能养活。可我费力将它搬到此处,总不能又在后洞造出一方小血海。”
余尽略作思索,心神沉入识海,将净世白莲唤了出来。
一朵洁白莲台自眉心缓缓飞出,花开近乎五品,片片莲瓣晶莹如玉。莲心清光垂落,化作一层薄纱,将整株血树笼罩其中。
那血树遇到净世清光,顿时剧烈震颤。
树干内潜藏的污浊煞气化作缕缕黑烟,被白莲尽数摄去。乌黑叶片渐渐褪色,枝条也不再暗红。
不过一炷香工夫,整株灵树便再无半点血色光华。
可它并未因此复苏,反倒枯萎得更快。
余尽皱了皱眉,将神念探入树身。
只见树中脉络已被白莲净化得干干净净,再无污秽,也无煞气。可这些脉络原本便只会吞吸血海浊气,如今根基虽然洁净,却依旧不识清灵之气,反而连最后一点赖以生存的养分也没了。
“只洗去污浊,却不重塑生机,依旧无用。”
余尽收回白莲,又将心神落向丹田。
那一株六品青莲正扎根气海中央,枝叶轻摇,混沌气息缭绕其间。莲台每一次开合,便有阴阳二气随之流转,将丹田法力梳理得泾渭分明。
余尽尝试将它唤出,好托住血树根部,借青莲之能重塑这株灵根。
谁知他连唤数次,那青莲却似没有听见,稳稳扎在丹田中央,连一片叶子也不肯挪动。
“怎得今日还闹起脾气来了?”余尽心中催促,片刻之后,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一道青色气息。
那道青气从余尽肚脐处喷薄而出,化作一缕青霞,径直落在枯萎血树之上,已经枯死大半的根须猛然颤动,主动将其吸入树身。
原本暗红的树身渐渐褪去血色,化作温润青碧。枯萎枝条抽出嫩芽,芽尖一舒,便长成翠绿叶片。
枝头那一枚枚干瘪血果也重新鼓胀,只是颜色不再猩红,而是青中透白,表面隐隐生着天然云纹。
洞中顿时清香四溢。
那香气不似寻常果木甘甜,反有一股雨后青山般的清冽。
余尽眼中露出喜色,再度运转造化神通,催动那缕青莲本源散往全树。只见枝干迎风便长,转眼拔高数尺,树冠铺展开来。
青叶间灵光点点,数十枚果实愈发饱满,虽还未成熟,却已有了几分仙家灵果气象。
“这便对了。”余尽绕着灵树走了一圈,心中颇为满意。
血海灵根经白莲净去污秽,又得青莲一缕本源重塑根基,已与从前判若两物。如今能吸纳清灵之气,若是持续再温养些时日,说不得真能成一株不错的后天灵根。
只是用来诱那猴子,却还少了几分显眼之处。
“悟空见惯了蟠桃、人参果,单凭这点气象,未必能叫他上心。须得再添些宝光才好。”
余尽心念一动,取出几枚舍利子。
四枚乃是此前佛陀所留,一枚则属于大黑天。其中佛光内敛,隐约盘坐着模糊身影。
他将五枚舍利分别挂在灵树枝头。
舍利才一接触青叶,佛光顿时大盛。金霞沿枝干流转,灵树之上顷刻生出层层宝光。远远望去,只见青枝翠叶之间悬着五轮金色小日,真个似天地孕育的无上灵根。
余尽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一来,便像些模样了。”
话音刚落,树上一枚舍利微微震颤。
金光之中,传出吉祥佛低的声音:“太玄真君,你究竟还要折磨我等到何时?”
余尽抬眼看去,没有答话。
吉祥佛继续道:“我等不过与你做过一场,胜负已分,道果亦失。你将我等囚禁多时,如今又悬于树上充作饰物,未免欺人太甚。”
另一枚舍利中也传来一声叹息:“冤冤相报,何时能了?太玄道友,此时收手尚且来得及。若肯放我等归山,我等自此闭门潜修,不再出世,也绝不与你为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