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吩咐剩下几个妖怪进山移树。那几个妖怪方才亲眼见他翻地如水、移山若尘,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怠慢?
一个个忙争先恐后往深山奔去。
余尽见状,也不管他们,来到折岳连环洞前。
这洞门原本门楣虽刻着六个大字,却已被风雨磨去大半,实在没有半点气象。
“既要设下一难,总不能还似原先那般破败。悟空那猴子心眼不少,若一眼便看出此处是个穷妖洞,未必肯往深处探查。”
余尽略作思量,竖起两指,对着洞门左右各自一划,现出两行大字:
一口说尽三界法,三言点破十方机。
每个字皆入石三寸,铁画银钩,隐隐透出玄门道韵。
余尽抚着乱糟糟的胡须看了一阵,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这般才像个有道之士居处。只要那猴子看见,多半要进来问个究竟。”
只是门上还少一个横批,他想了想,终究没有落笔。话说得太满,反倒显得刻意。留些空处,才好叫人生疑。
余尽回到洞中,将袍袖一挥,一股清风平地而起,卷着满洞尘灰、腐肉、兽皮与白骨,化作一道浊流飞出洞外。
洞中顿时空旷了许多。
余尽又抬掌按在石壁之上,只听轰隆隆一阵沉响,前方石壁如同软泥般向两侧分开。
洞府往深处延展数丈,生出一条石道。石道尽头又辟出一座后洞。
他在前后洞之间立下一道青石门户,又随手刻上几道隐匿禁制。门户一合,便与周围石壁浑然一体,若不通阵法,纵然摸上几日,也未必寻得到门缝。
余尽在新洞中走了一圈,心中却仍觉少了些什么:“洞府虽有了模样,终究太空。悟空那猴子本就是个见了宝物走不动道的性子,若在这里放些宝物,倒可引他往后洞来。”
只是放什么,却须仔细计较。
诛戮陷绝四剑自然不能摆出,混元金斗也见不得光。那些佛兵刀杖虽有不少,可在悟空眼中不过破铜烂铁。寻常丹药,他又未必瞧得上;若放得太好,自己倒真有些舍不得。
余尽想了片刻,忽而记起冥河血宫中的那些血果。
那果子滋味虽苦涩难咽,形貌也不甚好看,却能滋养气血,补益肉身。
“最好连树一并栽在后洞中。那猴子若看出此物不凡,定会想法进去摘取。”
主意既定,余尽一步踏入虚空,直往幽冥而去,落入无边血海。
冥河正在血宫之内,见余尽去而复返,不由皱眉道:“你不是说有要事离去,怎得又回来了?”
余尽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我来向道友讨一株血果灵树。”
“血果灵树?”冥河不禁有些好奇,“你要那树作甚?那树除了血海,别处根本活不成。你便移走,也不过得一截枯木。”
“活不活得成,须试过方知。”余尽伸手道,“道友这血海无边,少一株树也看不出来,予我一株便是。”
冥河盯了他片刻,冷笑道:“你这小子每次来我这里,不是讨神铁,便是取灵果。若再来几回,我这血宫库府迟早叫你搬空。”
嘴上虽如此说,他终究还是唤来两个女修罗,命她们去血宫后园,取来一株丈许高的血果灵树。
那树通体暗红,枝如虬龙,叶片乌黑发亮,根须间还缠绕着丝丝血气。枝头结着数十枚拳头大小的果子,红中透紫,闻起来有一股淡淡腥甜之气。
余尽挥手将灵树收入定海珠,又道:“再给我些舍利子。”
冥河脸色一僵,当即道:“没有。”
余尽哪里肯信:“你此前在灭法国杀了数万佛兵,又擒了四大金刚。那许多和尚,如何连几枚舍利也无?说好战利品一人一半,如今莫不是想要独吞?”
冥河哼道:“那些不过普通佛兵,修为浅薄,又不是什么罗汉菩萨,哪里来的许多舍利?你以为佛门中人死后,个个都能留下一颗珠子不成?”
余尽道:“没有许多,给我十来粒也成。”
“没有。”
“八粒。”
“没有。”
“五粒总该有吧?”
冥河袖袍一拂,四点黯淡佛光自袖中飞出,落到余尽面前:“只有四颗,爱要不要。”
余尽接过一看,果然只是普通舍利,其中佛力微薄,远不能与那五佛、大梵天遗留之物相比。不过用来温养血果灵树,或者布置洞府,倒也勉强够用。
他将舍利收入袖中,忍不住道:“道友好歹也是开天之初便生出的神魔,坐拥无边血海,怎得行事如此抠搜?区区几颗舍利,也要与我讨价还价。”
冥河听得冷笑:“你孤身一个,自然不知当家之难。我手下数百万修罗,哪一个不须修炼?兵器、丹药、灵材,哪一样不要耗费?如今又派了一万修罗往北俱芦洲,日常吃喝用度,皆是一笔大账。”
说着,他抬手一点,血光在二人之间化作一卷长长账册。
其上密密麻麻,竟真个列着诸般名目:修罗兵甲折损多少,行军丹药耗费几何,每日灵果血食又需多少,连受伤修罗调养所费也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