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听罢,只淡淡道:“我原也愿放你们回去。只是你家佛祖与两位圣人不肯放出我家长辈,故而还须委屈诸位一些时日。”
吉祥佛沉声道:“你以我等为质,圣人便会退让不成?我等虽修行多年,在圣人眼中,也不过教中寻常弟子。你这般行事,除却平添仇怨,又有何益?”
“有没有用,总须试过才知道。”余尽道,“况且诸位先前反悔围攻于我,总不能一句闭关不出,便将诸般因果尽数抹去。”
那边离婆多佛忽然开口:“你那长辈之事,我等亦知晓几分。你所求者,是被镇于灵山的乌云仙罢?”
余尽眸光微动:“是又如何?”
离婆多佛道:“若施主肯放我等离开,我等愿竭尽全力,助你将乌云仙救出。”
余尽轻笑一声:“你们说得倒轻巧。乌云仙被困灵山多年,凭你们几个失了肉身、道果受损的佛陀,便能说动圣人放人?”
离婆多佛声音平缓的说道:“阿弥陀佛虽为佛道开创之祖,却久居清净之地,并非灵山大小事务都要亲自过问。更少理会教中庶务,我等在灵山经营多年,自有些底蕴。若不能明取,也可行偷天换日之法,将乌云仙暗中替换出来。”
这番话倒真叫余尽生出几分心动。
那大鹏迟迟不见结果,若这几位佛陀真有法子从灵山内部动手,确实能省去自己许多工夫。况且他们熟悉灵山,远非大鹏可比。
可越是如此,便越不能轻信。
这些佛陀活过不知多少岁月,心思深沉,绝非几句话便可拿捏。若自己将人放回,他们转头便送来一具乌云仙枯骨,甚至借此设下禁制陷阱,岂不是又落入算计?
“当初龟灵圣母之事,佛门便拿遗蜕来。眼下若再轻信他们,怕是真要被人笑作无智。”
余尽沉吟片刻,开口道:“诸位若真有此诚意,我自然不会一直囚着你们。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我还需一些时日仔细思量。”
吉祥佛忙道:“只要你放我等出来,便可立下誓。。”
“不急。”余尽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抬手将混元金斗祭出,倒悬在灵树上方。
斗口垂下一片混沌金光,将整株宝树尽数笼罩。那五枚舍利顿时光芒一敛,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再也传不出半点。
余尽看着满树青果与佛光,淡淡道:“几位且在此助我宝树得成。至于放归之事,待我想清楚了再谈。”
说罢,他合上后洞门户,又加了两层禁制,方才离开洞府。
此时外面已近黄昏,山岭衔日,晚霞铺云。
先前进山的几个妖怪已各自拖着果树回来,正忙得满头大汗。有的挖坑,有的培土,还有的拘了些水往来灌溉。
只是这几个妖怪哪里懂得园圃之法?
远远看去,种的东西东一块,西一块,七零八落。
余尽却也不急,站在洞前看了一阵。
几个小妖见他观看,愈发卖力,生怕动作慢了便被抽魂炼魄。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可巡山狼与那四个小妖仍未回来。
余尽微微皱眉:“叫他们请几个人,怎得用了这许久?莫不是在路上撞见修罗商队了?”
余尽一步踏出,身形便没入暮色,片刻后,他来到西山脚下。
只见山坳中卧着一座村庄,泥墙茅舍错落排列,篱笆内鸡犬无声,家家门户紧闭。
巡山狼与四个小妖正蹲在村外一处土坡后,愁眉苦脸,一动也不敢动。
余尽落到他们身后,问道:“你们在此作甚?”
几个妖怪吓得险些跳起,回头见是白巢道人,反倒如见救星。
巡山狼长长松了一口气,忙上前道:“道长,你可算来了!”
余尽问道:“贫道叫你们去请人,为何蹲在此处?”
巡山狼委屈道:“小的们依照吩咐,进村好言相请。可村民见我等生着妖怪模样,不等说完便关门闭户。”
“小的说了不吃他们,只是请他们进山,可他们半个字也不信,还拿东西砸我哩。”
“我等又不敢用强,恐伤了他们性命,故而只得守在这里,看是否能想出些好主意。。。”
余尽听得一时哑然,他原以为这些妖怪拿人只需一阵妖风卷走便是。如今不过是吩咐了一声叫他们客客气气请人,他们反倒不知该如何行事。
他略一思量,说道:“你们且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去便回。”
说罢绕到村庄另一边,装作行路老道,慢慢入村。
余尽寻到一户尚有些烟火的人家,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许久,门内才有人颤声问道:“谁、谁在外面?”
余尽道:“贫道途经此处,想来讨些米粮。”
门缝缓缓裂开,一只浑浊眼睛往外看了看。见门外只是个瘦弱邋遢的老道,那人才稍稍放心。
开门的是个白发老者,腰背佝偻,手中还握着一把柴刀。
他将余尽上下打量一番,回屋舀了小半碗糙米递来,道:“道长莫嫌少。近日村中不太平,家家粮食都不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