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道人却走,而是看了看不倒大王掌中的黑白囚笼,说道:“道友,让我将他杀了罢,痛快痛快。”
不倒大王将囚笼往掌心一收,摇头道:“且再等等。本尊还未说如何处置。”
黑火道人笑道:“你我他本是一体,他心中分明想杀,你又何必如此呢?”
“不急,不急。”不倒大王道,“他又跑不掉。早一刻死,晚一刻死,有甚分别?”
黑火道人哼道:“无趣。”
言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焰腾空而起,追余尽去了。
不倒大王将荼吉尼一把提起,扔回那铁囚笼之中。
对着她笑道:“你若是再逃一次,后果自知。”
荼吉尼缩在笼角,连连点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不倒大王本欲赶去助战,才迈出两步,又看了看笼中狐精、鹿精与荼吉尼,还是停下了脚步
而喊杀声传来之处,不知从何处竟又涌来数千修罗。
但见那伙凶魔,青面赤发,裸臂跣足,或生三首,或长六臂;男者肌肉虬结,獠牙外翻,女者眉目艳丽,正在屠杀那些百姓。
一时间宫墙染赤,长街流红。
黑火道人后来居上,身形尚在半空,黑焰已如天幕垂下。十余名修罗方要自爆,便被火焰吞没,肉身连同神魂一齐烧成飞灰。
余尽忙喝道:“留些活口!”
“晓得了!”
黑火道人口中应着,手下却未见半分缓慢。黑火所过,修罗如草遇燎原,成片倒下。
悟空也早已冲入阵中,金箍棒迎风一晃,粗如殿柱,横扫一周,数百修罗筋断骨折,飞撞宫墙。
余尽诛仙剑化数十道,将几个气息强盛的修罗女将罩在其中。
前后不过片刻,数千修罗便被杀得七七八八。
只是那些男修罗俱都凶悍,眼见逃生无望,便纷纷自爆。
到得最后,竟无一个活口留下。唯有六名修罗女将被诛仙剑控住,尚存性命。
余尽落到一名女将面前,问道:“你等从何而来?受何人号令?”
那修罗女将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黑火道人笑了一声,五指搭在她肩头,漆黑火焰钻入其皮肉之中。
那女将还要强忍,可片刻之后,浑身筋骨便似被无数毒虫啃噬,口中发出凄厉惨叫。
黑火不烧皮肉,专灼神魂,连忙求饶:“我说!我说!”
黑火道人这才收了火。
那女将伏地喘息道:“血海忽生异动,祖神察觉此地有数千修罗陨落,命我等前来查看。我等到了此处,见这些凡人竟持兵刃与我族厮杀,故而。。。故而大开杀戒。”
黑火道人眸中火光一闪,道:“道友,那冥河前番数次要斩杀于我,如今又敢遣兵来此,不如趁此机会,往血海与他战上一场?!”
余尽摇头道:“如今还不是时候。我等实力未足,冥河身在血海,近乎不死不灭。纵是三剑齐出,也难以断尽亿万血神子。此账先记下,日后再算。”
黑火道人颇觉可惜,却也未再坚持。
悟空扛着金箍棒,看了看地上修罗尸骸,说道:“这些修罗,似乎与方才跟随大黑天的那一批不大相同。”
余尽道:“大黑天带来的,多是被佛门渡化之后的修罗眷属;这些则从血海而来,尚奉冥河为祖。虽分两处,本质并无不同,俱是以杀为乐,以血为食。”
悟空叹道:“幸而师父不在这里。若叫他见了这般尸山血海,又听见佛门、血海这些腌臜事,只怕心中势必要受些影响的。”
余尽笑道:“大圣莫慌,这次死伤虽多,我却有那起死回生之法。”
他说罢,身后阴阳圆光缓缓升起。又化作鸟身人面、足乘双龙的句芒之相,周身青华如春潮漫卷,朝着满地死伤之人落去。
然而青光才触及那些尸身,竟如撞上一层污秽血膜,接连向两旁滑开。
余尽眉头一皱,神识探去。
只见那些被修罗自爆震死之人,魂魄尚未离散,却已被污血染成暗红之色。魂中杀念翻腾,暴戾难平,有的甚至彼此撕咬,早失生前本性。
便是那些侥幸未死的百姓与军卒,只因身上沾染修罗之血,此刻也双目通红,呼吸粗重。有人抱头嘶吼,有人抓起地上的刀剑,竟要向身边亲友砍去。
余尽催动青华,强行牵引魂魄归体。
可那魂魄才近肉身,污血便骤然翻涌,将生机吞噬一空。无论青华如何滋养,始终不能使其复生。
黑火道人冷笑道:“修罗乃三界至污至秽之地所生,其血混着杀欲、怨煞、贪嗔,最难净化。寻常生机落入其中,反会成为滋养凶性的资粮。”
悟空急道:“难不成便没了法子?”
黑火道人起身望向余尽,道:“你那大日金乌之身有太阳真火,至阳至烈,专焚阴秽,何不唤来试上一试?”
余尽正要说话,却见那满地污血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金光,那金光越来越盛,一道金光身影自里面缓步而出。
金辉所至,周遭污血如畏烈日,纷纷向两旁退避。那些被染得暗红的魂魄经金光一照,身上血污层层褪去,重新恢复清明。
便是倒在血泊中的伤者,也在那片温和金光里止住鲜血,断骨复位,伤口缓缓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