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余尽分身听得女官相请,心中虽觉奇怪,却也不曾多问,便随她往宫阙深处行去。
行不多时,又见前番那尊后土雕像。
余尽从雕像前经过时,体内祖巫血脉忽然微微一热。
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女官脚步不停,领着他绕过大殿,穿过几重长廊,又越过数座庭院。
两人转过一道月门,眼前豁然开朗,入目所见,竟是一片辽阔无际的草原,任凭目力如何,也难看清尽头。
幽冥本无日月,终年昏黑,此处却天光大亮。
清风从草尖掠过,卷起波纹,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迎面而来,竟与凡间没有多少分别。
余尽深吸一口气,愈发觉得稀奇:“地府之中,竟还有这等地方。当真是奇哉也。”
女官将他领到此处,便欠身道:“真君且在此等候片刻。”
余尽问道:“不知姑娘要我等谁?”
女官道:“真君稍后便知。”
说完便已转身离去,待她身影消失,那来时的月门竟也消失不见。
身后不再有宫墙廊庑,而是一望无际的碧草。偌大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他一个人。
他缓缓向前行去,足下青草柔软,泥土中生机勃发,每一步踏落,都能感受到大地传来的律动。
那感觉极为亲近,好似这片土地并非死物。
余尽分身走了片刻,始终不见半个人影,心中好奇愈盛,正欲放开神识查探四方,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子声音。
那声音清脆,却带着些浑厚沉凝之意蕴:“无需找了,我在这里。”
余尽循声望去,只见百丈之外,不知何时已多出一名女子。
那女子身量高挑,黑发以一根骨簪随意挽住。
身上不着仙衣霞帔,也无珠玉璎珞,只披了一袭兽袍,遮住要害。
赤足踏地,手臂与小腿皆裸露在外,肌肤并不似寻常仙女那般莹白,反倒带着几分大地般的古铜之色。
她耳边垂着一条绿蛇,蛇首轻轻咬住她的耳垂。
那女子随意立在草原上,便有一种原始、苍茫、狂放的气息扑面而来。
余尽只看了一眼,体内血液便轰然激荡,心脏如擂战鼓一般。
余尽心中一惊,顿时猜到了几分。
他快步上前,躬身拜道:“晚辈拜见后土娘娘。”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道:“你不曾见过我,怎知我便是后土?”
余尽直起身来,道:“晚辈这具化身承自祖巫精血。方才一见娘娘,体内血脉便不受控制激荡不休,故而斗胆猜测。”
后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点头:“你前次来时,我也看过你。那时体内精血气息极弱,没想到再见之时,竟已凝成一具完整巫身,倒是不错。”
余尽忙道:“侥幸得了些机缘。”
后土道:“机缘也是本事。你既得了我族血脉,便过来陪我练练手罢。”
余尽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这位娘娘才说了两句话,便要与自己动手,连忙道:“娘娘,晚辈这点微末本事,如何敢在娘娘面前卖弄?”
后土道:“不敢?”
“不是不敢。”余尽斟酌着道,“只是娘娘乃上古祖巫,神通广大。晚辈若与你动手,岂不是自寻苦吃?”
后土听了,嘴角微微扬起:“你连阿弥陀佛都敢提剑去斩,见了我,反倒不敢动手了?”
余尽心头一跳:“下界狮驼国一战,果然甚么也瞒不过这些大能。”
他还待寻个借口,后土已伸手朝他一抓。
那只手明明隔着数十丈,余尽身旁虚空却骤然凝固。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笼罩周身,将他从原地生生拘起,转眼便拖到后土面前。
后土五指一松,抬掌便往他胸口拍来。
这一掌看着平平无奇,掌风却压得余尽胸骨隐隐作痛。
他哪里还敢分神,急忙侧身后退。
掌锋擦过衣襟,只听“嗤”的一声,胸前衣袍当即碎裂,皮肉上也多出一道赤红掌痕。
分身连退十余丈,惊道:“娘娘真要打?”
后土脚下一踏,身形已追至近前,笑道:“今日不与我打个过瘾,你便别想出去了!”
她一拳轰出,余尽分身抬起双臂格挡,方一接触便传来剧痛,身躯也不由自主倒飞出去。
可他才退到半途,后土已抓住了他的脚踝,抡起便往地上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