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比丘国中血祭被破,那尊夜叉恶相叫悟空一棒棒打得粉碎,散于天地。
远在西方之地,也有一处古庙忽然阴风大作,殿内神灯齐齐熄灭。
那庙宇不甚广大,却修得十分诡异。门前不栽菩提宝树,只有着几株赤叶枯木;檐下悬的不是什么铜铃,却挂着一串串头骨。
风来之时,白骨相击,铮铮作响,似有孤魂在暗中低语。
殿中供案上既无香果,也无净水,只有一盏赤油灯,火焰幽幽,照着四壁。那壁上以多般颜色描绘了狐、狼、鹰、犬诸般异兽。
一位女神正盘坐于殿中蒲团,但见她顶髻发赤,根根如焰;周身肌肤也是赤肉之色,眉眼细长,唇若涂血,身上戴满了各种璎珞宝饰。
忽然,那女神身躯一震,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女神睁开双眼,眸中凶光一闪:“我那化身竟被人打碎了?”
她抬手掐算,指尖赤光明灭,可天机混乱,她也无法感应到比丘国中那座祭坛。
女神脸色渐渐阴沉:“不就是一千多个孩童心肝么?我给了你这许多年,竟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
“怕是又顾着招惹汉子去了,若是回来,定要剥了你的皮,叫你知道误我大事的下场!”
说罢,她调息片刻,压住化身破灭带来的反噬,起身便欲前往比丘国查探。
可才走到殿门前,她脚步忽然停住。
近来西方并不太平。先有诸天护法陨落,后有数尊佛陀外出降妖,却只剩真灵狼狈而归。
再后来,连阿弥陀佛也曾亲自现身。虽说其中种种消息都被灵山遮掩,寻常信众不知,那些在西方立足多年的神只却早已听见风声。
“那比丘国虽在西牛贺洲,不过一个凡俗小国,按理不该招来什么大能。”
女神暗自思量,“可若是万一呢?那些佛陀都落得金身被毁,我若独自撞上去,只怕也讨不得好。”
她方才还怒气冲冲,此刻想了一阵,终究又收回脚步:“还是先去禀告我主,再作定夺。”
女神转身出了古庙,化作一道赤色,往西北方向而去。
行不多时,前方天色渐暗,山川也变了模样。
只见一座大山横亘西方,山头不见草木,岭上不栖飞禽。
峰石灰白如骨,千沟万壑之间,尽是终年不散的惨淡阴雾。
山腰处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密林,林中没有一株真正树木,那些参天而立的,竟都是累累白骨。
有的以腿骨为干,肋骨作枝;有的头颅堆叠,眼窝中生着惨绿鬼火;也有巨兽骸骨横卧山谷,脊梁连绵数里,竟似一条白骨山脉。
此地正是清凉尸林之山,那林便唤作尸陀林。
林外看时,腐尸层层,白骨遍野。
可若入得林中深处,所见却又大不相同。
那一具具腐烂尸身上,竟有白莲悄然绽放;污血汇成的溪流中,也有淡淡檀香升起。
许多菩萨、罗汉与八部众分坐林间,在生死败坏之间磨砺佛心,断除执着。
故此一林,外相为恶,内里藏玄;远看如地狱,近看似道场。
正是:
皮囊散尽知无我,妄念消时见本常。
莫道此林皆秽恶,莲花偏向腐泥芳。
那女神收敛气息,自众多观想修行者间穿过,一路往尸林最深处行去。越往里走,地上尸骸越多,阴煞也越发浓重。
到后来,脚下已无寸土,尽是层层叠叠的神、人、妖诸般尸体。
尸体压着尸体,骸骨叠着骸骨,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在那林深雾绕处,端坐着一尊神只。
但见他周身玄黑,身形魁伟,呈忿怒相;面生三目,眉毛与头发俱向上扬起,恰似烈火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