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给我一张单子,我低头一看,住院费像座山压下来。
我攥着单子,趁护士不注意,偷偷跑了。
算了。
小元的卡还连着我的副卡,他现在那么苦,我不能再花他的钱。
我这条命不值当。
…
插叙一下,三年前的那个雨夜,爸妈的车祸像噩梦一样刻在我脑子里。
他们合伙的生意被人坑了,债台高筑,家里从别墅搬到出租屋。
那天他们去求债主宽限几天,回来路上车翻进了河里。
小元才十七岁,却扛起了所有。
我见过他被债主泼冷水,他咬着牙不吭声,只求对方别砸我留下的那把吉他。
为了让我读完大学,他熬夜给人跑单子,咳血了也不肯去医院。
我哭着求他歇歇,他却拍拍我的肩:
“姐,我没事,你别怕。”
他是不是傻得让人心疼?
我想告诉他,我不读书也没事,我能去打工养他。
可偏偏这时候,我查出了这破病。
…
亲爱的日记本,你说我是不是个拖油瓶。
张明读到这儿,眼泪差点掉下来,抬头看向刘启元。
“您姐姐离开您,真的是迫不得已。”
“这么年轻就得了绝症,太惨了。”
刘启元掐灭烟头,冷笑一声。
“演得挺好。”
“张记者,别信她,刘可可最会装了。”
“她小时候为了不去补习班,装感冒装得我妈给她熬了三天鸡汤,结果她吃完就活蹦乱跳了。”
张明苦笑,低头叹了口气。
“但愿不是真的吧。”
4
【2020。5。22】
亲爱的日记本,昨晚我又没睡着。
不是不想睡,是疼得根本闭不上眼。
胰腺癌像个恶魔,每天都在我身体里翻江倒海,不吃止痛药我熬不下去。
可我的钱包早就空了。
更糟的是,房东今天又来敲门,警告我再不交租就得卷铺盖走人。
小时候我常跟小元开玩笑,说要是没钱了就去睡公园的长椅,多浪漫啊。
可现在,我只觉得害怕,怕得手脚发冷。
我翻出爸妈送我的旧物——一个掉了漆的音乐盒、一本泛黄的童话书,想挂到网上卖掉。
那是离家时我带走的全部家当。
有人问价时,我却找各种借口推脱。
我舍不得啊,那些是爸妈留给我的最后一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