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下你的那天,就是你的新生。”
陈炳林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模样,嗓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郑重:
“从前的一切,你不记得也好,归零也罢。从你来到我身边的那天起,你就有了新的日子,新的生辰,新的人生。”
轰然一瞬。
黄乐荣隐忍了整晚、积攒了数月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所有的猜忌、所有的自卑、所有的落空与绝望,在这一刻,被这一句郑重的新生,彻底击碎。
陈炳林看着他落泪的模样,眼底软得一塌糊涂。他微微后退半步,伸手拿起桌旁的火柴,轻轻擦燃。
微弱的火光亮起,他垂眸,耐心重新点燃一根纤细的蜡烛。
暖黄火苗轻轻跳动,温柔又明亮。
而后他伸手,轻轻扶住少年单薄的肩头,将他稳稳按坐在蛋糕前的餐椅上,语气温柔又郑重:
“许愿。”
黄乐荣定定望着那团跳动的小小火苗,温热的泪水不断模糊视线,眼前的烛光、蛋糕、人影,尽数揉成一片朦胧的暖光。
他的唇瓣轻轻翕动,无声开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心底却默默许下了一个荒唐、贪婪、卑微到极致,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愿望。
他不要蛋糕,不要生辰,不要仪式,不要这虚假的温柔。
他只要他。
——我想让陈炳林,真正看见我。
看见黄乐荣,不是故人的替代品,不是相似的眼眸,不是复刻的模样,不是旧时光的影子。
只是我,只是此时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独一无二的我。
这个愿望,盛大又卑微,奢侈又无望。
良久,他轻轻闭上眼,微微俯身,用力吹灭了眼前的烛光。
跳动的火苗骤然熄灭,一缕薄薄的烛烟袅袅升起,缓缓飘散在微凉的空气里,像一缕抓不住、留不住的叹息,温柔又怅然。
周遭瞬间陷入温柔的昏暗。
身后,陈炳林静静伫立,温热的手掌轻轻落下,温柔覆在他单薄的肩头上。
力道极轻,极柔,像小心翼翼安抚一只受过无数惊吓、满心不安的小兽,带着极致的珍惜与愧疚。
低沉温柔的嗓音,轻轻落在耳畔,是迟来多年、独属于他的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荣荣。”
这一次,没有唤那个执念多年的名字,没有沉溺过往,只有独独属于眼前人的温柔称谓。
滚烫的泪水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砸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细碎无声,却重重砸在两人心底。
黄乐荣吸了吸酸涩发红的鼻尖,声音软糯沙哑,带着未散的哭腔,轻轻回应:“谢谢。”
他抬眼,眼底湿漉漉的,真诚又落寞:“这是我过的第一个生日。”
从小到大,无人记挂,无人庆祝,无人温柔以待。岁岁年年,孤身一人,从未有过一场属于自己的生辰,从未有人为他认真筹备一场温柔的仪式。
这是他人生里,第一个生日。
陈炳林覆在他肩头的手,骤然僵硬,指尖微微一颤。
心底骤然涌上密密麻麻的心疼,酸涩、愧疚、自责瞬间席卷全身。
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微哑,带着试探与不忍:“你以前……从来没过过?”
“我不记得了。”
黄乐荣轻轻打断他,语气平淡又释然,轻轻遮住了所有过往的荒芜与灰暗,温柔又让人心疼:
“所以,这就是我的第一个生日。”
过往皆空白,从此皆新生。
陈炳林闻言,久久没有说话。所有的询问、所有的深究、所有的过往,尽数咽回心底,只剩无尽的柔软与心疼。
他沉默地拉开身侧的椅子坐下,拿起干净的蛋糕刀,轻轻切下一块细腻的巧克力蛋糕,稳稳递到少年面前的白瓷小碟里。
黄乐荣低头,拿起小巧的叉子,轻轻舀了一小口送入口中。
醇厚丝滑的巧克力甜意,瞬间在舌尖肆意化开,温柔又浓郁。
可甜意里,却混着未干泪水的咸涩,甜中带酸,酸中带暖,复杂至极。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也最心酸的一块蛋糕。
刻骨铭心,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