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看陈炳林时隔多年,认认真真为旧爱筹备生辰的模样;不敢看他眼底那份自己从未见过的、极致温柔珍重的神色;不敢直面这份明目张胆、跨越岁月的深情。
更恨这样没用、卑微的自己。
明明从头到尾都是替身,明明知道这份深情与自己毫无干系,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心生嫉妒,嫉妒一个早已退场、只活在回忆里的人。
嫉妒那个拥有陈炳林全部青春、全部爱意、全部执念的黄乐荣。
生辰当日,冬日难得的万里晴空,金灿灿的暖阳铺满整栋别墅,明亮又耀眼,晃得人眼睛发酸。
楼下从清晨开始,就萦绕着规律轻快的锅碗瓢盆声响,张妈忙前忙后,从未停歇。
黄乐荣自始至终蜷缩在房间里,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清晨未起,早饭未食,腹中空空荡荡,他也丝毫没有半点食欲。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是张妈温和的声音,叮嘱他下楼吃早餐。
黄乐荣背对着门板,轻声回了一句不饿,便再无动静。
又过了片刻,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低沉的男声透过门板传来,是陈炳林。
音色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迁就:“荣荣,出来吃饭。”
黄乐荣死死裹着被子,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背脊僵硬,死死咬着唇,沉默着,没有回应,一动未动。
他不想出去,不想面对他温柔的模样,不想承受这份温柔背后的落空。
门外安静了几秒,耐心渐渐褪去,陈炳林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染了几分惯有的低沉威压:“别让我说第三遍。”
依旧是沉默。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他细微压抑的呼吸声。
门外的人静静伫立片刻,终究没有再逼迫,脚步声缓缓响起,渐渐远去,归于楼下的寂静。
房门内外,两两相隔,是无声的拉扯,是错位的遗憾。
黄乐荣缓缓从被褥里探出脑袋,澄澈的眼底早已氤氲满温热的水汽,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堪堪没有坠落。
他用力深吸一口气,死死憋着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将所有眼泪逼回去。
他知道自己此刻格外没出息。
明明是旁人的岁岁年年、深情岁岁,明明与自己无关,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难过、委屈、心酸。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暖阳落幕,暮色四合。
傍晚时分,张妈收拾妥当,轻声道别后便离开了别墅。
整日喧嚣忙碌的一楼,彻底安静下来,烟火散尽,只剩下极致的静谧,静得人心头发慌。
黄乐荣依旧没有出门,从白昼到黑夜,独自困在一方小小的房间里,任由空腹的饥饿、心底的酸涩、满眼的落寞包裹着自己。
腹中早已饿得咕咕作响,空空落落的绞痛一遍遍传来,他却硬生生咬牙忍住,半点不肯妥协。
他宁愿饿着,宁愿熬着,也不愿下楼半步。
他怕。
怕看见餐桌上摆放整齐、装饰素雅的巧克力蛋糕,怕看见蛋糕中央那一个孤零零、温柔刺眼的“乐”字。
更怕看见昏暗夜色里,暖黄烛光缓缓亮起,那个素来冷漠执拗的男人,独自坐在餐桌前,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对着回忆里的故人,眼底盛满极致温柔,静静许愿、默默怀念。
那副温柔虔诚的模样,是他从来都得不到、也配不上的偏爱。
他不敢看,也承受不起。
一室沉寂,隔绝了楼下所有的温柔与盛大,也困住了他满心卑微、无处安放的喜欢。
暮色彻底沉落,整栋别墅静得落针可闻。
楼上房间密闭,隔绝了所有声响,也困住了黄乐荣满心无处安放的酸涩与落寞。他蜷缩在飘窗柔软的软垫上,双臂紧紧环抱着温热的抱枕,下巴抵在膝头,一双原本清澈温顺的眼睛早已哭得通红肿胀,眼尾泛着潮湿的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残存的泪水隐隐泛光,狼狈又单薄。
他以为自己躲在这里,就能避开楼下那场盛大又孤独的怀念,避开那场不属于自己的温柔生辰。
可寂静的走廊里,终究还是传来了沉稳清晰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穿透死寂,直直朝着他的房间而来。
这一次,没有轻柔试探的叩门声,没有克制疏离的叮嘱。
“啪”的一声轻响,房门被人直接推开。
门板撞在厚实的墙壁上,轻轻回弹,在安静的房间里划出一道轻微的震荡。走廊冷白的灯光顺着敞开的门倾泻而入,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陈炳林静静伫立在门口,大半张侧脸隐在昏暗的阴影里,眉眼深邃,轮廓紧绷,周身裹挟着沉沉的低气压。落在光亮里的眼眸,翻涌着压抑许久、克制不住的情绪,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沉而重,像是死死压着心底积压多日的躁动、愧疚与慌乱。
他的目光直直锁在飘窗上单薄的少年身上,一瞬不瞬。
看着他通红的眼,看着他蜷缩颤抖的肩头,看着他满身的怯懦与落寞,心底某处坚硬的角落,轰然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