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贝蒂把轮椅的刹车松开,推着他往停车场走。
“别叫我爸,叫将军。”罗斯说,“在外面叫将军。”
“停车场没人。”
“停车场有摄像头。”
贝蒂没跟他争这个。
她把轮椅推到了那辆深灰色SUV旁边,打开后座车门,罗斯自己撑着车门框挪了进去。
贝蒂把折叠轮椅收进后备箱,驾驶座发动引擎。
“去圣心。”罗斯在后座调整了一下那截疼着的腰,“帕特森在那边。”
贝蒂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下,没问为什么,把车开上了公路。
从城北到圣心医院的车程大概四十分钟,罗斯的手从平放变成了交叉握拳,又从交叉握拳变回了平放。
贝蒂从后视镜里又瞟了一下。
她认识这个动作,这是她父亲紧张的时候才有的小习惯。
罗斯将军紧张。
贝蒂把车停在圣心医院的侧门,把轮椅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打开。
罗斯从车里下来坐上去的时候,伸手把自己身上那件病号服外面套的军装夹克的领子正了正,那双手在领口处停了两秒,确认了褶皱被抚平了才放下来。
“三楼。”贝蒂推着他进了电梯。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的时候,走廊尽头那间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帕特森坐在休息室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搭在窗台上,另一只手握着一杯热可可。
轮椅碾过走廊地砖的声音让帕特森转了头。
她看见了贝蒂,然后看见了贝蒂推着的那个坐在轮椅里的男人。
帕特森把热可可搁在了窗台上,站起了身。
罗斯在轮椅里坐直了。那双攥着扶手的手指骨节发白。
贝蒂把轮椅推进了休息室,停在了帕特森面前三步远的位置,松开了把手。
“将军。”帕特森开口,用的是军衔。
罗斯那张打着纱布的脸上,嘴唇动了两下。
他攥着轮椅扶手的手松开了,又攥紧了,又松开了。
那双手此刻的样子跟一个刚被叫到讲台前面背课文的小学生没有区别。
“帕特森。”罗斯终于把这个名字完整地说了出来,那嗓音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发紧,“你……你真的跟以前一模一样。”
“照片是黑白的,将军。”帕特森说,“我是彩色的。”
罗斯那攥着扶手的手终于彻底松开了。他仰在轮椅里,呼出了一口长气,那口气吐完之后,他的胸腔明显地松了下来。
“五二年,那时候我八岁。”罗斯那嗓音带上了一种罕见,几乎可以说是柔软的东西,“我父亲在德州第一装甲师,他当时是个中尉。他的柜子里有你的募兵海报。
你穿着军装,抱着一把加兰德。那张海报他一直留到了退役以后。我小时候在他书房里看了几百遍。”
“那张海报。”帕特森的嘴角动了动,那不算笑但也离笑不远,“我记得。摄影师让我笑,我笑不出来,所以他们挑了张最严肃的当了定稿。”
“你现在也不怎么笑。”罗斯说。
“我今天笑了一次了。”帕特森把手伸向窗台上的热可可,捧在手里暖着,“其实。我见过你罗斯。
可能你自己都忘记了。
在胡德堡。
我在被神盾局关押的时候,看过你的文件。
是那只黑猩猩故意放给我看的。
你在胡德堡骑在我脖子上的时候说要当将军,我可没想到你要当一个带着装甲部队和去抓你女儿的前男友,一个会变绿变大的疯狂科学家,然后还要把半个哈莱姆区砸了的将军。
哈莱姆的黑人真可怜,被联邦政府和自己人操完还要被一个大绿人和追杀他的将军带着装甲部队操………。”
罗斯脸上的表情是格外的尴尬。
贝蒂站在轮椅后面,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角那点弧度藏得很深。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东非战场上差点被打死都没吭一声的鹰派中将…………此刻坐在轮椅里,对着一个穿白色T恤喝可可的女人露出了一种她这辈子只在老照片里见过的表情。
尴尬中又带着一丝讨好和不好意思。
难怪。
难怪她第一次见到帕特森的时候也会被“一把”拽住。
感觉非常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