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不慌不怕不犯错,他们只判断“目标是否构成威胁”,答案是“否”,所以用橡皮子弹和警告射击把他压制在原地,整个过程连斯莱德的心率大概都没波动一下。
第三辆悍马从背后包抄过来的时候,彼得知道今天这架打不了。
他蹬地弹射上了最近的楼顶,蛛网荡出去三条街,消失在了布鲁克林的夜色里。
马修·默多克公寓的天台,彼得落地的时候那双手还在抖。
默多克坐在天台边缘的通风管旁边,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那超常的听力在彼得落地前三十秒就捕捉到了那组不均匀的心跳和加速的呼吸,所以等彼得落在天台上的时候,默多克已经把旁边那把空椅子的方向朝他转好了。
“坐。”默多克说。
彼得一屁股摔进了那把椅子里,那身紧身衣的胸口和腋下全是汗渍。他把面罩扯下来团在手里,喘了好一会儿。
“我今天碰到了一群人。”
“布鲁克林那些爆炸。”默多克点头,“我听到了。整晚都在响。”
“他们有悍马,有重机枪,有军用炸药。”彼得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听出来的委屈,“他们在炸手合会的据点。十几个,一晚上炸了十几个。
我想拦,他们拿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子弹在我脚底下画了一条线。”
默多克那杯凉茶端到嘴边抿了一口。
“你受伤了吗?”
“没有。他们没打我。”彼得把面罩攥得更紧了,“他们根本没打我。他们就是不让我挡道。我像……我像一只挡在马路中间的松鼠,车绕过去了,连按喇叭都懒得按。”
默多克把茶杯搁在通风管的平台上。
“那群人是…………菲斯克的。”默多克说。
彼得把头往椅背上一靠。
“菲斯克?”
“真正的老板!”
“手合会今天炸了他的酒吧。
他的人断了手断了腿。”默多克说,“这是报复。”
“我知道了”彼得重复了一次,那团在手心的面罩被他的手指绞得快要撕裂,“可旁边有住宅楼,默多克。有住人的地方。我不能就这么看着。”
“他们伤平民了吗?”
彼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有。”他说,“他们甚至……提前把里面的普通人清了出去。”
默多克那杯凉茶又端了起来。
“那你今天学到了什么?”
彼得把椅子往后一仰,整个人摊在了那把折叠椅里,四肢朝四个方向耷拉着,那副姿势像一只被太阳晒化了的水母。
“我学到了,训练有素的退伍军人比超级反派难对付一百倍。
因为超级反派会犯蠢。这帮人不犯蠢。”
“继续。”
“我还学到了,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真的很大,隔着十米远我都能感觉到风压。”
默多克的嘴角动了一下。
“还有吗?”
“还有就是。”彼得盯着布鲁克林上空那片被十几处火光映红的夜色,“这座城市的水比我以为的深太多了。我以为我在跟街头犯罪打交道,实际上街头犯罪只是水面上露出来的那一点点冰。”
“所以你来找我。”
“所以我来找你。”彼得把面罩丢在了膝盖上,“默多克,我该怎么办?”
“…………继续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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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出院的手续办了整整一上午。
城北军方医院那套流程繁琐到让这个鹰派中将差点在护士站把轮椅扶手拍断。
三份出院评估、两份转院预案、一沓厚得像砖头的药物清单,末了还有个少校军医蹲在轮椅前面啰嗦了二十分钟关于“避免剧烈情绪波动”的注意事项。
罗斯全程把下巴抬着,那张打了三层纱布固定的脸上写满了“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调去阿拉斯加数企鹅”。
贝蒂在走廊尽头等他。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风衣,头发扎得利落,推着一辆折叠轮椅。
罗斯从军方医院那辆配发的轮椅上挪到贝蒂推来的这辆上的时候,动作比术后第一周好了不少,至少撑着扶手站起来的时候腿没打颤。
但坐下去的时候腰椎那截被菲斯克菌丝勉强糊住的位置还是抽了一下,他“嘶”了一声,随即把那声“嘶”吞回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