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因为,帕特森像是另一个版本的罗斯,年轻,冷冻保鲜,女性的版本。
贝蒂喜欢帕特森这件事,追根溯源,从来就不是什么偶然。
“将军。”帕特森的热可可喝了一口,搁回了窗台,“你专门过来,应该有正事。”
罗斯那脸上短暂的松弛收了回去。
他那双手在轮椅扶手上放平了,坐姿从“仰”变成了“直”,腰椎那截被菌丝糊着的位置又抽了一下,他忍了,没“嘶”。
“有正事。”罗斯说,“菲斯克跟我说了你的想法。退役。”
帕特森那脊背微微绷了一下,那动作极轻,可贝蒂注意到了。
“我想退。”帕特森说,“我在冰里躺了八十年,现在的我想正式退出军方的任何编制、任何监管名单,彻底退干净。”
罗斯那双平放在扶手上的手没有动。
罗斯的语气变了,从见到偶像的粉丝变回了将军,那转变干脆利落得像翻页,“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你是中将。”
“我是中将,可这件事不是中将说了算的。”罗斯的嗓音压低了一度,“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家伙,捏了你那么多年的的文件?
因为国安会不放人。你知道为什么国安会不放人?
因为你在…………消失之前,有政治主张。”
帕特森那只攥着热可可杯子的手停住了。
“你在消失之前!”罗斯继续说,“你公开支持过工会运动,你给三份报纸写过社论,你在国会听证会上做过证词,你批评过战争债券的分配方式。你是超级士兵,同时你是一个有政治立场的超级士兵。这两个身份加在一起,在华盛顿那帮人的脑子里,等于一枚没有拆引信的核弹。”
“八十年前的社论。”帕特森把杯子放回了窗台,那动作带着一股克制住了的力,“你们怕一份八十年前的社论。”
“我们怕的是那份社论背后的脑子。”罗斯说,“你从冰里出来以后表现得对一切都无所谓,想开农场养鸡,戴着项圈跟菲斯克混在一起。可国安会那帮人的逻辑是:如果她哪天不想养鸡了呢?
如果她哪天重新对政治感兴趣了呢?
一个拥有超级士兵体能的女人,加上四三年那套政治手腕,加上菲斯克的资源……”
“所以你们安排卡特来灭口。”
帕特森的声音平得像在报天气。
休息室的空气凝了一下。贝蒂那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紧了。
罗斯的喉结上下动了一次。
“那年的事。”罗斯说,“我那会儿还穿着开裆裤在我爸的书房里看你的募兵海报。那些决定轮不到我做。可我知道,卡特那次任务的批准人是谁…………都已经死了。死在了他们自己的退休庄园里,一个比一个体面,一个比一个安详。没有人为那次行动付过代价。”
帕特森站在窗边,身板挺得笔直,那根脖子上的菌丝项圈在她下巴底下泛着荧光。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
“我做不了主让你从名单上消失。”罗斯把话题拉回了主线,“可我能做到一件事。”
“什么?”
“你留在菲斯克身边,爱待多久待多久。国安会那边的监管文件我给你压着,没有人会来找你麻烦。你可以开农场养鸡,可以跟菲斯克去非洲去南极去月球,都行。”罗斯的两只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在半空停了一秒,“只有一条。”
帕特森的下巴微抬。
“不碰政治。”罗斯说,“一个字都不碰。不写社论,不做证词,不站台,不背书。你从今天开始到你死的那天,你的身份只有一个:玛格丽特·帕特森,退役军人,农场主。你的政治立场从今天起是‘没有立场’。你能做到这一条,我保你平安。”
帕特森那杯热可可已经凉了。她把那杯凉掉的可可拿起来,仰头灌完了最后一口。
“卡特用枪指着我后脑勺的时候。”帕特森把空杯子放在了窗台上,“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太危险了,帕特森。你这种人要么听话要么去死。’八十年过去了,你们换了一个说法,把‘去死’改成了‘不碰政治’。可意思一样。
你们怕的是我开口?”
“我就是…………怕的是你开口之后我保不住你。”罗斯说。
帕特森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脖子上那根菌丝项圈,手指蹭了蹭那层温热,带着活物呼吸感的表面。
“行。”帕特森说,“不碰政治。”
罗斯那绷了整段对话的肩膀松了下来。
“帕特森…………”
“但我有条件。”帕特森把那只手从项圈上放下来,垂在身侧,“如果,你们再试图找另一个我最信任的人拿枪指着我,我会拿着马鞭回到国会山,把华盛顿里撒谎的混蛋都从会议室里抽出来,让他们的选民看看他们都是些什么人…………这句话你替我转达给国安会那帮穿西装的,还有五角大楼的那些蠢货。”
罗斯那嘴角扯了一下,有一些没绷住。
他压抑了好几秒钟才说道。
“我转达。”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但,糟糕的事情总是会发生,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