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总觉得继续说下去会出大事,于是向太子行了礼告辞就带着谢岁安走了。 太子静静地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抬手招来下人。 “你去打听打听,谢府最近发生过什么事。” …… 宫卮回来了。 他是连夜赶路赶回来的,策马踏入京城时,整座城池早已陷入沉睡,家家户户闭门深掩,街上不见半分人影,唯有夜色沉沉笼罩长街。 他连三皇子府都等不及回,径直驾马到了谢府。 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宫卮一头热血才渐渐凉了下来,骏马打了个响鼻,马蹄在青石砖地面磕得嗒嗒作响。 他平息了一下激烈的心跳,翻身下马,将骏马绑在了门口的石狮子脖子上,自己摸到了偏门,看了看墙高,运起轻功就翻了上去。 轻轻巧巧落到府内,宫卮左右认了认地方,偷偷摸摸往记忆中的方向掠去。 越靠近某个院子心跳就越剧烈,浑身都开始燥热起来。 他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呼吸控制不住地沉重起来,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他好想他的小傻子,想得受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脑残,一气之下跑去找父皇主动请缨去剿匪,父皇也不劝劝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怎么他求赐婚,父皇就没有这行动力? 他领着兵憋着气一声不吭就跑了,也没有去见小傻子最后一面,走之前还专门把宫霖也拎上了,那时他还硬气地想着自己一定要给小傻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叫小傻子也为自己心急如焚,辗转反侧。 结果没想到自己刚出京城的地界就后悔了,半天没见到小傻子自己的心就如同蚂蚁在爬,浑身都难受。 他几乎想立刻就转身回京城,回谢府,抱着谢岁安诉说他的委屈,让小傻子哄哄他。 但是一想到是自己亲自请的圣旨,也不可能一天不到就再去求父皇收回成命,一点也没有一个皇子的样子,也没有承担起责任。 为了自己的面子和里子,他还是一步三回头地驾着马走了。 结果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内,宫卮抓心挠肝地想谢岁安,白日里剿匪时想,晚上睡觉时也想,想快点剿完匪快点回京城。 他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小傻子有没有想他,有没有怪他,有没有别的贱人趁虚而入。 虽然他把宫霖这个潜在情敌给困在了身边,但是一想到京城还有个裴定川就牙疼。 好不容易把周边的匪都剿干净了,宫卮等不及带着大部队慢悠悠返程,把宫霖留在那里,让他领着大军赶路,自己先行驾着马日夜不休地赶回京城。 就算现在是晚上,那又怎么样了,小傻子肯定给他留了床。 宫卮轻手轻脚推开了谢岁安的房门,夜色中只能隐隐约约看清楚床上的鼓包,在细微地起伏着。 他忍不住勾起了唇,满眼柔意,迫不及待地溜过去,就要掀了被子钻进去。 结果手刚抓住被子,自己的手腕就被抓住了,宫卮一惊以为谢岁安知道自己要回来专门等着自己呢。 他暗自窃喜自己和小傻子真是心有灵犀。 但随即他就察觉到不对了,这手的感觉不对啊,他猛的抬眼,一把掀开被子,就见抓着自己的哪里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傻子,而是一个气势汹汹的小孩! 小孩? 哪里来的小屁孩? 还睡小傻子床上? 他心跳都漏了一拍,差点以为小傻子出了什么意外,还没开口说话,那小孩竟然一掌拍过来。 宫卮一惊,感受到这小孩手心里的力气,下意识挥手对过去。 这小孩还会武功! “你是谁?” “小傻子呢?” 宫卮连连问了两个问题,小孩已经从床上滚下来挥拳朝自己打过来,宫卮只能先接招。 “来……” 宫卮学了这么多年武艺,要是还打不过一个小孩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三两下就扭住了小孩的胳膊。 小孩见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张嘴就要喊人,被宫卮及时捂住嘴。 “宝宝?你怎么下去了……” 这时,床上忽然传来了谢岁安含含糊糊的梦呓,他被吵醒了,下意识朝旁边一摸没有摸到人。 困顿地半靠起来想找人,就见床下有隐隐约约的身影。 宫卮听出谢岁安的声音,丢开小孩,三两步爬上了床,扶住谢岁安的双肩仔细打量着他,担心道。 “小傻子!” 谢岁安懵了一瞬,他是还没睡醒吗,为什么听见了宫卮的声音? 困意渐渐被赶跑,他盯着黑暗中男人的脸庞,越看越熟悉,犹豫地叫了一声。 “宫卮?” 谢槐揉着自己的胳膊,眼里怒气冲冲,刚要开口叫人就听见了谢岁安不确定的声音。 安安和这个贼认识? 他也懵了,傻傻地赤脚站在地上,看着这个男人得寸进尺地霸占了本该属于他的地方,和安安那么亲密。 谢岁安彻底清醒了,见真是宫卮,有些高兴,但是一想到他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跑了又有些生气。 于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抿着唇气鼓鼓道。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宫卮先狠狠抱了谢岁安一下解解馋,听见谢岁安的质问,有些心虚,但他眼睛一瞥瞥到了床下的陌生小孩,皱着眉道。 “我待会儿再向你解释,这小孩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睡你床上?” “安安,他是谁?” 谢槐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爬上床抱着谢岁安的胳膊,敌视地看着宫卮。 谢岁安左右胳膊都被人抱着,他抽了抽,没抽动,索性就不管了,他先给谢槐解释。 “他是一个,讨厌的大坏蛋。” 而后又看向宫卮,给他介绍谢槐。 “他叫谢槐,是我的宝宝。” 什么鬼? 宫卮拧着眉,揽着谢岁安的腰,不解地看着谢槐。 “就是宝宝呀!” 谢岁安见他不明白,加重了语气,急道。 宫卮眼神在他们之间转了好几圈,忽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谢岁安的意思,顿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唇,傻愣愣道。 “你有儿子?!” 谢岁安点点头,见他终于懂了还有些高兴。 见谢岁安点头,宫卮傻了半天,目光不自觉下移落到他的肚子上,恍恍惚惚地喃喃。 “你生的?” 你有儿子?! 宫卮的眼神太过奇怪,谢岁安下意识捂了捂肚子,脸上也有些茫然,他迟疑道。 “宝宝呀,你不是,知道吗?” 宫卮脸上的表情一寸寸崩裂,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坏了的发条,动都动不了,他声音沙哑,眼底赤红。 “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 看着宫卮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谢岁安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 “就是,在马车上,我还咬了你一口。” 他说的是宫卮刚把他偷出南城时,在马车上一觉醒来没看见苏苻淮和谢槐。 剿匪时不觉累,日夜不休赶回来时不觉累,可是现在,宫卮却觉得心累极了,近乎产生了一股绝望感。 他原本以为,谢岁安口中的宝宝是指苏苻淮,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情趣。 原来是真有一个孩子?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小傻子有妻子,成过亲,可能还不喜欢男人,他想没关系,现在在他身边的只有自己,早晚有一天他会让小傻子的心中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但是谁能想到,他迫不及待地赶回来就见小傻子和他的儿子同床共枕,亲亲热热。 宫卮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 纯纯是个笑话! 小傻子怎么会有儿子呢? 他怎么能有儿子呢? 他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 苏苻淮知道吗? 苏苻淮肯定知道,他在苏府待了那么久,他儿子都这么大了。 所以……小傻子不仅真的早已娶妻,还连儿子都已经有了。 那他算什么? 他宫卮算什么? 他谢岁安有妻有子,人生美满,自己还巴巴地凑上去腆着脸给人家使唤,谢岁安拿自己当什么? 消遣吗? 宫卮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愤怒又委屈地瞪着谢岁安,心中发狠地想。 一个孽种,凭什么和谢岁安一起睡? 谢岁安被宫卮的状态吓到了,他不知所措地抓了抓被褥,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扯宫卮的衣袖。 “宫卮……” 你怎么了? 宫卮怨气极重地盯着谢岁安看了许久,从床上下去,一句话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吱呀”一声响,被人从外面带上,清透的月光晃了一瞬又被关住,只余满室黑暗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