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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向乔正初，语气带着些许探询：“今天这顿饭，没让你觉得不自在吧？”　　乔正初沉默片刻，选择实话实说：“有点意外。”　　稍顿，又补充道，“但还好。”　　林听白轻笑出声，那笑声低沉悦耳：“程敛就是那样，他觉得该谢你，就请你吃饭。觉得有些话、有些人，该让你知道，就直接安排了。”　　他话语间，已将程敛那有些笨拙却直接的用意点明，“方式可能有点程氏风格，但心意不假。”　　乔正初品味着这句话，点了点头。　　这时，他的车也到了。　　司机下车恭敬拉开车门。　　乔正初临上车前，回头对仍站在原地的林听白说：“多谢提醒。”　　林听白站在灯光交界处，身影显得有些朦胧，他微笑颔首：“路上小心。”　　邀约　　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后，顾明卓刚挂断电话，内线便响了。　　秘书声音谨慎：“顾董，王老爷子来了，说想见您，没有预约，但看起来很急。”　　顾明卓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请他到小会客室，我马上过去。”　　小会客室里弥漫着普洱的陈香，但气氛却凝滞沉重。　　王老爷子——王家的定海神针。　　此刻，他脸上的威严被一层压抑的焦躁取代，甚至透出几分罕见的疲态。　　见顾明卓进来，没等对方坐稳，便开门见山道：“明卓，马场的事，你听说了吧？”　　“哦？王叔您仔细说来。”顾明卓慢条斯理地坐下。　　他紧紧盯着顾明卓的脸，“底下人胆大包天，背着我搞出这种烂摊子！我现在才知道，简直是家门不幸啊！”　　顾明卓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才抬眼，语气惊讶：“王叔，我也是刚看到新闻。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星灿那边涉及的几个艺人合作，董事会今早还问呢，担心受影响。”　　他绝口不提自己昨天下午就已通过特殊渠道得到了更详尽的内幕消息，也不提今天一早王皓杰从海外打来的那通火药味十足的电话。　　电话里，王皓杰气急败坏的声音犹在耳边：“顾叔，马场的事肯定是乔正初那小子捅出去的！他现在翅膀硬了，想搞垮我们王家！股价跌成这样，之前谈好的那几个合作项目，我看也悬了！您可不能坐视不管！”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此刻，面对王老爷子，顾明卓叹了口气：“王叔，当务之急，是得把消息压下去，不能再让舆论发酵，也不能让有关部门继续深挖。有些线头，该断就得断。”　　王老爷子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我明白可是，明卓，皓杰远在海外，皓轩又……唉，躺在医院里不成器。这‘断’，怎么断？谁来断？”　　“王叔，皓杰不是在国外吗？有些事，发生在外面，总比在国内继续查下去要好。马场的管理疏失，甚至其他问题，一个远在海外、未能切实履行监管职责的负责人，不是最合理的解释吗？”　　王老爷子瞳孔微缩，看着顾明卓，半晌没说话。　　这是在明示弃车保帅，把大部分责任推到王皓杰身上。　　“至于乔正初，”顾明卓向后靠去，恢复沉稳姿态，“王叔放心，我来处理。他不过是趁乱牟利，掀不起大风浪。您早年通过星灿和其他渠道做的资产安排，稳妥得很，根基不会被动摇。眼前这点风波，伤筋动骨难免，但动摇不了根本。”　　好说歹说，总算暂时稳住了心神大乱的王老爷子。　　送走对方后，顾明卓回到办公室，脸上的从容瞬间被阴沉取代。　　他确实没料到，乔正初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狠。　　马场地下赌场和资金问题被精准引爆，直接打在王家最脆弱的七寸。　　现在回想，乔正初之前对马场项目流露出的兴趣，就已经在为今天做准备了。　　这小子，比他父亲当年，更难对付。　　与此同时，海蓝科技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财经新闻的页面不断刷新。　　王家旗下主要上市公司的股价曲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午盘后呈现出一泻千里的陡峭跌势。　　红色的数字刺眼，下方评论区更是沸反盈天，从“马场丑闻”延伸到对王家其他产业的各种质疑和爆料，舆论的雪球正以惊人的速度越滚越大。　　乔正初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　　林闲敲门进来。　　“乔少，上午十点左右，王老爷子亲自去了顾氏总部，停留约四十分钟。我们的人观察到，他离开时脸色极其难看。”　　去找顾明卓？　　也不知道他那位大哥，是会伸出援手，还是落井下石。　　几乎在林闲话音落下的同时，乔正初放在桌上的另一部加密手机震动起来。　　他示意林闲稍等，接起电话。　　“乔先生，”王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往日更低沉，却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紧绷，“按您的意思，舆情发酵的方向和速度都在掌控中，几家关键媒体的深度报道今晚会陆续放出。另外……他们试图紧急转移的那几笔海外资产，通道刚刚被彻底截断了，资金暂时冻结。”　　乔正初眼神微凝。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能如此精准地掐断王家预留的后路，动作如此干净利落……　　“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暂时不用再动。”　　王砚：“明白。”　　结束通话，乔正初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股价走势图惨淡。　　王砚的报告证实了他的猜测，有能力、有动机布下这张网的，只有林听白。　　他不仅仅是在帮忙，而是在扩张自己的版图，并且效率高得惊人。　　不过，乔正初要的，从来不是趁火打劫，去收购王氏那点残破的家当，而是要他再也翻不了身。　　他沉默片刻，掏出私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一瞬，终究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四声后，被接通。　　林听白温润的嗓音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仿佛没想到他会主动联系：“正初？这个时间打来，是有什么急事？”　　“打扰了，想问一下，之前提过的艺术展，具体时间定了吗？”　　电话那头有极轻微的停顿，随即，林听白的笑意透过听筒传来，更清晰了些。　　“怎么，你今天有兴致了？时间定在周五晚上七点，开幕酒会。我这边刚好多一张邀请函，还在想该怎么处理。”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　　哪怕是事先说好的局，林听白也会给选择的机会。　　乔正初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林听白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在王家之事初现成果的当口联系，绝不只是为了问一个展览时间。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确认，也是一种……无声的靠近。　　“林大哥说笑了，那么难得的展，邀请函怎么会需要处理。”　　乔正初的应答从善如流，只是语气比平时软了半分，“方便的话，不知能不能沾个光？”　　“求之不得，”林听白的回答很快，“周五晚上六点半，我去接你？顺便聊聊展览的主题。”　　“好。”乔正初应下，没有拒绝对方来接的提议。　　有些话，确实适合在私密的空间里谈，他说：“我等你电话。”　　挂断电话，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乔正初将手机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关押　　周五，顾晓声放学回家。　　他刚踏进客厅，管家便迎上来，低声道：“小少爷，先生在书房等您。”　　顾晓声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不妙的预感。　　难道打算秋后算账？　　他推开书房门，顾明卓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转着珠子。　　“爸。”顾晓声叫了一声。　　顾明卓转身，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今天去哪了？”　　“跟朋友吃了顿饭。”　　顾晓声含糊道，心里警惕起来。　　“朋友？”　　顾明卓语气不明：“我上次和你说过，少和你小叔混在一起，你全然没当回事啊。”　　“他是我小叔，我为什么不能找他？”　　“我说过，不能见就是不能见。”　　“您总得给我个理由。”　　“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整天跟他混在一起，家里人怎么想，董事会的人怎么想？”　　顾晓声面对他陡然严肃的面孔，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叔他对我很好，为什么不能来往？”　　“对你好？”　　顾明卓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纪笑话，冷笑一声。　　“你以为王皓轩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是谁帮你摆平的？是你那位‘好小叔’吗？”　　“难道不是吗？”　　顾明卓见他没听进去，继续道：“晓声啊，要不是我出面跟你王爷爷周旋，你以为王家会轻易放过你吗？乔正初他怎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