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一路开过去,又是个地势挺不错的地儿,沈陵光就在路边等他。 这人穿得挺骚包的,挺冷的天儿穿个西装,站在路边像被八百多个客户抛弃的保险推销员,他眉眼和沈执明有几分相似,但也仅仅是一晃眼的功夫,细看之下,他长得比沈执明柔美许多。 一个大男人很难用上柔美这样的词去形容,但沈陵光就是有种雌雄莫辩的美感,他脑后还扎了个半马尾,沈执明每次见他都想拽一下他的马尾,说不清原因,可能只是因为手痒。 “你腿怎么了?”沈陵光接过他手里的鱼缸。 “摔,断了,”沈执明拖着行李箱也不好走,干脆把行李箱也塞进了沈陵光手里,“你能把,这两条鱼,拿走么?不然我感觉,不出两个月,我又,又要搬家。” “搬呗,”沈陵光说,“不差那个钱。” “老板大,大气。”沈执明冲他竖了竖拇指,不多问了。 两年前他从医院醒来之后,就一直感觉沈陵光很大气,把钱乃身外之物这句话演绎得淋漓尽致,也就是损坏人民币犯法,不然他感觉沈陵光一定会用钱点烟。 这次租的房子是独栋,采光还挺好,一楼有个落地窗直对着院子,里头种了不少花花草草,沈执明估计了下,不出两个星期他就能把这些花草造作死。 房子里家具什么的都是齐全的,拎着包就能入住。 “你腿受伤,调查队那边是不是得暂停了?”沈陵光帮他把衣服挂好。 “没,”沈执明倒在床上打了个呵欠,“24小时待,待机。” “哦,”沈陵光又拿起一件毛衣,抖了抖,“和孟章相处得怎么样?” 沈执明没有回答。 他侧过头,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床,窗帘没拉,他刚好能从窗户这儿看到外面那棵高耸的白玉兰。 “嗯?”沈陵光回头看他。 “一般,”沈执明又打了个呵欠,“我就,就是个,实习生,不好说他,什么。” “哎,”沈陵光乐了下,“安排你实习肯定是有道理的……和人家好好儿处,你俩以前还认识呢。” 沈执明愣了愣,撑着床坐起来:“……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回轮到沈陵光沉默了。 他把那件毛衣叠好,放在下面一层,又想起沈执明这种人是肯定不会自己叠衣服的,还不如给他挂起来,又把毛衣拿起来,用夹子夹好。 “什么时候?”沈执明又问了一次。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太阳从云层里堪堪露出一点暖光,从窗户外投进来,沈执明坐在床边,背对着光,五官也被吞进晦暗里似的。 “几千年以前。”沈陵光面不改色地说。 沈执明再次沉默,隔了会儿才笑起来:“对,我俩就是,俩,老不死的,王八。” 沈陵光看着他。 “他住河,这头,我住河那,那头,”沈执明继续说,“闲着没事儿,串个,门儿,几千年就,过去了。” 沈陵光笑了笑,也坐到床边:“晚上出去吃吧,周边有几家挺好吃的店……” 话没说完,沈执明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拿过来一看,居然是孟章的电话。 “喂?”沈执明接起电话。 “喂?在哪儿呢?”孟章应该是在街上,沈执明听见他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晚上聚餐来么?” “聚,聚餐?”沈执明看了眼沈陵光。 “是啊,我们这次破案挺快的,上头发了奖金,大家决定出来聚个餐,”孟章说,“你不来我就把钱转给你。” “去,”沈陵光低声说,“吃饭干嘛不去?我也去。” “……行,”沈执明无奈地说,“我得带上我,弟弟,行么?” “你带呗,秦弦还带了男朋友呢,”孟章说,“我把地址发给你啊。” 沈执明应了声,挂断电话,孟章很快把地址发了过来。 “谁啊?”沈陵光问。 “不知道,是谁,你就要去?”沈执明看他一眼。 “蹭饭嘛,”沈陵光笑了笑,“谁的饭局?” “住在,河这头的,”沈执明起身,“千年王八。” “谁?”沈陵光没反应过来。 “孟章。”沈执明说。 无罪论20 孟章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 “满意了吗?”他问。 陆画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笑着点点头。 孟章实在不太理解这么冷的天儿她为什么非得捧一杯冰咖啡,就像他不理解,队里聚餐全都是陆画自己打电话通知的,唯独沈执明,她偏偏要他单独打个电话去说。 “我就是想你们俩关系能好点儿,”陆画喝了口咖啡,“怎么说大家也是一个队的兄弟,别搞得那么僵。” “我和他关系挺好的。”孟章重新发动了车,他们组的饭局,得在所有人之前到。 “你俩有时候看着就像要打起来了似的,”陆画抽了张纸,擦擦手上的水,“关系哪好了?” “那不还没打起来么。”孟章笑了笑,显然不愿意再多聊什么。 沈执明腿受了伤可以不用天天去总部报道,他们两个队长可是每天都在那栋房子里待命的,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出行,一有奖金也就顺势聚餐。 聚餐地点定在山里一家新开的农家乐,炭火烧出来的饭菜比城里饭店的更好吃,有种别样的风味。 而且调查队几个人平日里都不太想见人,看见人就总去想对方是不是感染者,怪累的。这家农家乐的老板和服务员从不多事,饭菜端上来就开始犯社恐似的,直到结账才能看见人影。 这就导致调查队格外钟爱这家农家乐。 秦弦没一会儿就带着她男朋友到了,进屋推开门,跟过年回家似的嚷嚷:“老大!介绍一下!这我男朋友!周法!” “哎哟这嗓门,”孟章往嘴里丢了颗花生,冲周法挑挑眉,“随便坐,别客气。” 周法笑了笑,先走过来和孟章陆画握了手,然后才坐下。 这已经是秦弦本年度带到他们面前的挑了下眉毛。 “嗯啊,我大学同学的,就那个……季海朝,你见过的,上次查案在大街上碰到的那个,”秦弦又摸了盒糖给陆画,“他这周五和他结婚,周五我就不去总部了哈。” “行。”孟章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的每一颗糖的包装都很精美,看得出来新郎新娘对婚礼的用心。 他随便拿了块巧克力出来吃着,边等其他人到场。 这家农家乐离城镇有些距离,庄骁和赵闻停隔了会儿才到,孟章一边在微信上给沈执明指路一边说:“你们先把菜点上,我去接沈执明。” “他到啦?”陆画问。 “到山下了,估计没找着路上来,”孟章说,“我下去看一眼。” 陆画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看他的眼神就像小学班主任看叛逆学生终于和另一个叛逆学生和好了似的,充满了欣慰。 孟章又拿了块巧克力,摆摆手出去了。 山路不好走,哪怕是用水泥铺过一遍的道路边缘也会有泥,被雨水打下来的,自然枯萎脱落的树叶黏着着贴在地面,走路不注意的人踩上去极其容易打滑。 孟章往下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最下头的那辆价值不菲的车,沈执明靠在车门边儿上捏着手机,手指飞快在上面打着什么。 与此同时孟章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低头一看,沈执明给他发了句:山路都一样,建议修点儿特色主义道路。 孟章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他走得很慢,沈执明没有注意到他,发完消息后就侧过身和车里的人说着什么,孟章这会儿才想起来,他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见过沈执明了。 他们本来就没认识多久,随着沈执明的请假,脑海里关于沈执明那点儿印象和记忆更是逐渐淡去。 在今天见到沈执明之前,孟章感觉自己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子,没有刻意回忆过,记忆就变得更模糊,只是一个带着名牌的人影在脑海里搁着。 这会儿见到了,一个清晰的沈执明才在他的记忆里醒了过来。 孟章忽然发现自己记得还是挺清楚的,他甚至还记得沈执明在他眼前打的那个响指,以及和潘云开谈话时,那种沉寂又空旷的眼神。 “哎,那是不是你们队长?”沈陵光问了句。 沈执明回头看了眼孟章,低声说:“对,就是那个,王八。” 沈陵光在他胳膊上拍了下,打开车门走下去:“孟队,打扰了。” “不打扰,聚个餐而已,”孟章停下脚步,笑着说,“这上面车开不上去,走两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