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沈陵光立刻下了车,胳膊一抬,沈执明很自然地扶着他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一个星期的修养还是有点儿作用的,至少沈执明不像一开始那样不适应腿上的石膏了,他现在打着石膏连蹦带跳张开胳膊飞一飞孟章都不觉得奇怪。 回到包间的时候,陆画他们已经打起了麻将,旁边的圆桌收拾出来,随时准备上菜的样子。沈陵光像是完全没有社恐,自我介绍之后就很自然地融入了麻将那边,和端茶送水的庄骁聊了起来。 “吃,什么?”沈执明坐到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抱着。 “一些家常菜,”孟章递了份菜单给他,“你们看看,喜欢吃什么直接点就行。” “发了多少,奖金啊?”沈执明小声问。 “不用这么小声,发的是奖金不是礼金。”孟章看他一眼。 “发了!多少!奖金啊!?”沈执明扯开嗓子喊。 “……操,”孟章瞪他一眼,“你是不是有病。” 沈执明抱着抱枕乐了会儿,隔了会儿又弯腰拍拍自己的腿,意思很明显。 是有病。 你看不出来吗? 孟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估计沈执明腿好之前他都能这么光明正大的“病”下去,干脆起身到厨房催菜去了。 农家乐用竹桶蒸出来的米饭有股奇特的香气,老板还叫人送了几碗米汤过来,城里长大的几个人哪吃过这个,喝了一口觉得不好喝,喝就坐在他旁边,眼睁睁看着那碗热乎乎的汤被他挑葱挑到快凉透,没忍住重新拿碗给他盛了碗没葱的热汤。 “大恩大德,”沈执明接过来喝了口,“永世不,不忘。” “还是忘了吧。”孟章说。 沈执明笑眯眯地喝了口汤,没有再说话。 饭局吃到最后谁也吃不下了,服务员进来把圆桌上的东西都收走,陆画他们又坐在了麻将桌边。 沈执明窝在沙发上看他们热闹。 他不会打麻将,这会儿也不乐意凑一块儿去热闹哄哄,干脆起身,打算去外面溜溜食儿。 今晚好不容易放晴,月亮竟然挂上了天空,沈执明仰起头盯着月亮看了会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这脚步声有些急促,像在躲避着什么一样,他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借着墙体掩护藏了起来。不一会儿周法走出来,手拢着手机下方,小声说:“哎,宝贝儿,我待会儿就回去。” 沈执明的视线垂下来,看见地上几根被他踩得翘起的枝条,上面还有些水光,幽州一入秋,万物都是湿润的。 “没办法啊,应酬嘛,你体谅体谅我,待会儿回去给你带小蛋糕,乖啊。”周法几句话说完,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平静下来,又撒了个娇,周法对着手机亲了一口,转身回去,好似刚谈妥了什么生意似的步履稳健。 沈执明打了个呵欠,从墙后出来,沉默了会儿,还没想好以一个什么样的心情回去的时候,孟章忽然从包间里出来了。 他手里同样举着手机,沈执明有一种他下一秒也要对着手机喊宝贝儿的错觉,好在他并没有这样做,只是敷衍地应付了几句,大概是工作上的事儿,上头对他写的结案报告有所不满,打电话来骂了几句。 沈执明没急着进去,靠在墙上等孟章挂了电话才慢悠悠地说:“秦弦,那个男,男朋友。” “啊。”孟章把手机揣好,看他一眼。 “不合适,”沈执明说,“换一个,吧。” “怎么了?”孟章问。 “外头,估计还有,一个,”沈执明说,“谨防,傻逼诈骗。” 孟章沉默了会儿,又问:“你怎么知道?” 沈执明看他一眼,神秘地笑了笑:“毕竟我是,离过婚的人,感情上,比你们,经历得多,一眼就能,看出来。” 孟章继续保持着沉默。 他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起来,孟章就想起来了那天在西局门口,被宴尘远拍着肩膀笑了半天的尴尬。 “待会儿你弟送你回去么?”孟章摸出盒烟,用嘴叼出一根,“叫他别送了。” “干,什么?”沈执明看着他。 “我送你回去,”孟章含着滤嘴笑了笑,打火机的光把他的脸照亮了一瞬,沈执明看见他笑得并不那么友善,像高中门口蹲人打架的流氓头子,“顺便上你家坐会儿。” “我家,坐不了,”沈执明心平气和地说,“垃圾巨多,难以,下脚。” “少废话,我跟你说沈执明,”孟章指了指他,“我待会儿就上你家,你家要是没有两个孩子外带一本离婚证,我他妈就把你挂总部那壁炉上晾三天三夜。” 【作者有话说】 (_‘) 无罪论21 孟章抽烟挺慢的。 他没瘾,平时队里有两个女孩儿的情况下他也不怎么抽,这会儿抽一口歇一会儿,跟肺活量不行似的,指尖的火星一直都在闪。 沈执明摸了摸鼻尖,回忆了下总部那壁炉有多大,觉得自己还是先溜为妙。 他脚刚往里一转就听见孟章很轻地笑了下,声音里带着点儿不屑和嘲讽。 啧。 沈执明回头看他一眼。 “哎,你干嘛去了?”沈陵光举着手机从屋里出来,“我公司有点儿事儿,我去处理一下,你待会儿让你们队长送你回家吧。” 沈执明愣了下,扭头看向身后,孟章果不其然听见了这句话,叼着烟看过来,嘴角的笑意一点儿都没收敛。 “家里什么都齐全,你自己小心点儿别摔了就行,”沈陵光瞥了眼他的腿,“我走了啊。” “等,等会儿。”沈执明拽了下他的胳膊。 “干嘛?”沈陵光问。 “你帮我找个人,结婚,再离婚,十分钟内拿,拿到离婚证,的几率,有多大?”沈执明压低声音,很真诚地问了句。 “你发什么神经?”沈陵光莫名其妙地扫他一眼。 “算了,”沈执明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孟章,“你走吧。” 大不了就是一死。 二十四年后又是一条好结巴。 他有些惆怅地回到屋子里,看见秦弦和周法在角落里说着悄悄话,手还十指相扣的,没忍住皱了皱眉毛。 聚会快到十点才散,一行人结了账又往山下走,这会儿夜风正急,走出院子,两边没了墙,风直接呼在了脸上,秦弦一出门就打了个哆嗦。 “很冷吗?”周法问着,手已经放在了自己外套拉链上。 “不用,”秦弦按住他的手,笑了笑,“你也会冷的,就这样吧,走到下面上车就不冷了。” 周法顺势牵住秦弦的手,两个人小声说着话走在了队伍最后头。 下山的路不好走,沈执明个瘸子更是寸步难行,他走得慢,理所应当地将两个人说的话听进去了。 要不是刚才听见了周法打电话,周法这会儿的表现还挺像个人的。 但是…… 沈执明吸吸鼻子,默不作声地斜了他们两眼。 赵闻停和庄骁家似乎离得挺近的,俩人一块儿来,这会儿也是一块儿走,秦弦自然是和周法一块儿回,沈执明站在最后一辆车旁边,看着已经上车的陆画,又看了看在驾驶座门旁边看着自己的孟章,深沉地叹了口气。 “我真的,不能自己,回去吗?”沈执明问。 “上车吧,能蹭车干嘛要自己回啊,”陆画坐在副驾,“顺路的,别害羞。” 沈执明看向孟章。 “上车。”孟章直接坐上了驾驶座。 沈执明打开后座车门,慢吞吞地挪了上去。 他们三辆车一路开出去,直直排成一条比小学生排队还要整齐,陆画玩儿了会儿手机,忽然说了句:“秦弦那个男朋友不太适合她。” “嗯?”孟章看她一眼,想想又从后视镜里瞥了眼沈执明,“哪儿不适合了?” “刚你们俩出去,我听见他俩聊天儿,”陆画说,“秦弦想要束花,说浪漫,周法说‘花有什么浪漫的,浪漫的不是花,是我,我在不就好了’,给我听得哆嗦了大半天。” “……操,”孟章皱起眉,“这是哪块油田里挖出来的?” “这种男生不太适合秦弦,”陆画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了下,“说得天花乱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