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线太细,在强光下晃得不见踪影,那个气球也在飘散,潘云开长这么大,转过身,这里的暖气似乎很足,热得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 “还得签个字呢,”那人说,“犯人死了以后您得签字的啊。” 孟章走过去,拿过笔弯腰在最下一行飞快写上自己的名字,转身又要往外走。 他步履匆匆,只想逃离这里,每次都要参与行刑的事儿让他有些接受不了,不管是人还是感染者,就这么死在他眼前他都会觉得不舒服。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依旧是乌云密布的,天空阴沉得像随时都要垮下来,云层重重地压在山顶。 孟章回到车上,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吸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来,车窗被人叩响,往外一看,孟章立刻愣住了,连忙放下车窗:“宴队。” “哎,”宴尘远算是孟章他们的直系领导,来看看也是理所当然,他笑了笑,“我听说你过来了,来看看……抓到感染者了?” “处刑了,”孟章打开车门下去,“你们最近没什么活儿吧?” “最近城里都是感染者,没什么恶鬼伤人,你们忙我们就清闲,”宴尘远递给他一根烟,“和沈执明处得怎么样?” “……还行,”孟章皱了下眉,不知道为什么,提起沈执明他脑海里就只有那一句“我只是个实习生”,他无奈地咂了下嘴,“他挺聪明。” “还行就行,过两天我再给你们安排个人过去,”宴尘远说,“且忙着吧。” “能不能安排个家里有人照顾的?”孟章忍不住说了句,“就沈执明那情况,我叫他加个夜班都于心不忍。” 宴尘远上下打量他两眼:“你不忍什么?” “我不忍什么?”孟章觉得他有点儿莫名其妙,“沈执明家里俩三岁小孩儿啊,又没个人照顾,我让他加个夜班我都怕小孩儿出事儿,单亲家庭出来工作是不容易,但是……” “……他哪来的孩子?”宴尘远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三十离异带俩娃……”孟章沉默片刻,说完自己都察觉到了不对。 虽然他见过那俩小孩儿,但……就沈执明那张脸,撑死说一句二十七都没几个人信,况且孟章看过他的资料,明明白白写着二十四岁。 也是忙潘云开的案子忙昏头了,孟章竟然一直没反应过来。 三十离异带娃的的肩说:“你俩这叫什么你知道么?” 孟章没吭声,满脸写着我不想知道。 “一个敢说,”宴尘远又拍了他一下,“另一个还真敢信。” 无罪论19 沈执明蹭了陆画的车,在孟章去西局参与处刑的时候,直接回了家。 案子结了,调查队顿时清闲下来,在下一桩命案发生之前他们不必每天都去总部报道,但手机必须24小时待机,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永远是冲在送你的时候你也这样么?”陆画好笑地看着他。 “孟队送,送我回来的,时候,我一般,三跪九叩地谢他”,沈执明摸摸鼻子说,“有时候,还痛哭一下,表达感谢。” “快上去吧,”陆画挥挥手,“你养好之前不用来队里了,手机随时开机就行。” “好。”沈执明站在街边,等陆画把车开走了他才杵着拐进小区。 房子是沈陵光给他租的,特地挑了个环境不错地势也好的地儿,家里住得也不高,但沈执明还是等了好一会儿电梯。 电梯门一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个大妈,上下扫了他两眼,忽然说:“你就是那个沈执明吧!” “……嗯,”沈执明点点头,“我就是,那个,沈执明。” “你家漏水啦!”大妈一瞪眼,“我正要去找物业呢,你赶紧去看看,你家是不是水龙头没关啊!” 大妈可能是太愤怒了,没见过这么浪费水的人,所以没注意到说起“水龙头”没关的时候,沈执明挑起了眉毛。 对着大妈一通道歉后沈执明总算进电梯,房子是指纹锁,他解锁开门,进屋的一瞬间就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奈感。 地板完全被水淹没了,家具也淹没大半,卧室里的木地板更不用看,肯定泡发了。 沈执明从鞋柜上方找到双凉拖,换了走进去,最后在厨房看到了正在地上积水里游得非常欢快的两只小胖鱼,它俩见沈执明回来了,不约而同地顿了顿,小小的脑袋仰起来,鱼嘴一张一合,不知道想表达个什么。 沈执明没搭理他们,打开橱柜门拿了个铁锅出来,拧开水龙头接水。 身后顿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多时两个小胖娃娃出现在他身后,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 “你要干什么?”小白紧张地攥紧他的裤腿,“接水干什么?沈执明?” “把你俩,炖了。”沈执明面无表情地说。 “吃人是犯法的!”小白扯开嗓子喊了声。 沈执明冷笑了下,他又改口:“……吃鱼也犯法。” 小黑小白对视一眼,俩小孩儿抱住他的腿,死命地攥紧了裤腿,生怕他真把自己抓进锅里去炖了。 沈执明叹了口气,把锅里的水倒掉,放下锅提了提裤子:“你俩到底,什,什么毛病……这已经是,你们水淹的,第二间房,房子了。” 他直接坐下来,地上的积水还挺深,能把他手掌完全泡进去:“你俩上辈子,是不是两条,蛇,跑我这儿,救许仙来,了?” 小黑小白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两个孩子有些内疚地蹲在了沈执明身边。 当初沈陵光把这两条鱼给他的时候就说过,他们不是普通的鱼,不能一直养在鱼缸里,时不时的得带他们到大河里去游两圈,否则他们就会难以控制地做出一些本能反应。 现在看来,他们的本能反应就是水淹出租屋,来一场低配版的水漫金山。 跟狗似的,活动量不够就会拆家。 但沈执明没想过,三天都不到,他俩能把家里淹成这样。 “去,”沈执明说,“给沈,陵光,打个电话。” “好,”小黑连忙点头,“说什么?” “让他,再找个房,房子。”沈执明叹了口气,淹成这样不知道得赔多少钱,还得把房子复原,房东估计不会让他们再住下去了,“顺便,带你俩,看看脑子。” 小黑小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瘪了下嘴。 沈陵光在幽州市的权势很大。 沈执明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似乎是黑白两道都混,非常有钱,但办事儿非常磨叽。 他拎着箱子住了快一星期酒店,沈陵光才打电话来说房子租好了,这次还带了个院子,院子后头有一个特别大的水池,够那俩缺德玩意儿使劲儿扑腾的。 沈执明扫了眼鱼缸里的两条缺德玩意儿,开始动手搬家。 收拾行李的时候小黑从鱼缸里探出个鱼脑袋,声音不知道从哪发出来,但听着可怜兮兮的:“沈执明……” “叫我,法海。”沈执明把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端着鱼缸就出了酒店,直奔沈陵光告诉他的那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