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接筷子的手没有抖。
不是因为不想抖了,是因为全部的肌肉控制力都集中在了“不让手指在接触筷子的同时碰到他的手指”这个目标上,精准度高到了接过筷子的整个过程中两个人的皮肤没有任何接触。
苏牧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重新拿起叉子继续吃。
餐桌上恢复了安静。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
叉子碰盘子的轻响,筷子夹食物的细微声,吞咽时喉结的微动,杯子放下时碰到桌面的“嗒”一声,钟表的秒针嘀嗒嘀嗒。
所有的声音都是日常的、正常的、安全的。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个“正常”是搭在火山口上的一块薄冰。
苏婉清吃了平时三分之一的量就放下了筷子。
胃口不在,不是不饿,是食物经过口腔的时候那个联想太顽固了,每咀嚼一口都要和那个联想搏斗一次,搏斗到第七八口的时候精力耗尽了,不想再吃了。
起身。
椅子往后推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苏婉清站起来,转身,往餐厅门口走。
走了两步。
背后传来了一句话。
“妈,昨晚的事,我不后悔。”
声音不大。
比正常说话的音量低了一点,但每一个字的咬字极其清晰,声母和韵母之间没有任何含混和吞音。
不是说给空气听的。
是确保走在背后两步远的那个人能一字不漏地听进去。
“昨晚的事。”
三个字撕碎了他之前亲手搭建的“喝多了直接睡着了”的叙事框架。
他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她也知道。
那个“喝多了”的台阶从来不是给他自己用的,是递给她的,让她如果想假装遗忘可以踩着那个台阶走,但“我不后悔”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给了你那个台阶,但我自己没打算站上去,我记得一切,我承认一切,我对一切不后悔。
“不后悔。”
两个字的分量比整句话的其他部分都重。
不后悔。
不后悔把母亲按在沙发上,不后悔掰开母亲的双腿,不后悔用鸡巴贯穿母亲的身体,不后悔射在母亲的子宫里。
不后悔。
苏婉清的脚步停了。
定在了餐厅门口的位置。
右脚迈出去一半定格在了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来,和左脚并拢了。
背对着苏牧。
没有转身。
脊背绷直了。
两侧肩胛骨之间的那块皮肤紧绷得能看到脊椎的轮廓透过真丝睡裙的薄料浮现出来。
站了三秒。
第一秒,苏婉清的右手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力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第二秒,嘴唇张开了又合上了,有什么话到了舌尖又被咬碎了吞回去了。
第三秒,脚动了。
快步。
几乎是小跑的速度。
从餐厅门口到楼梯口到上楼到二楼走廊到主卧门口,中间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睡裙的下摆在快速移动中被气流掀起来又落下来,赤脚踩在实木台阶上发出了急促的“嗒嗒嗒”声。
主卧的门被推开。
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