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上了几分温和:“桑季在气头上,说话可能有些过分。你别放在心上。” 宁见洲靠在门边,故意扬声道:“过分?她刚才那样子就差要杀了我。”他顿了顿,试探道,“你到底怎么得罪她了?” 里面没有回应,宁见洲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立刻推门闯了进去。 眼前一幕,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晏秋倒在地毯上,身形蜷缩,唇角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根乌黑的马鞭,鞭身细长,末梢沾着深色的痕迹。 他身上,横亘着几道新鲜刺眼的鞭伤,透过被撕裂的衬衫露出来,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屋内没有 宁见洲就这么抱着他,拍着他后背湿透的衣料。 他脸上平静得不像话,眼底却早已通红,那些触目惊心的鞭伤,他假装没看见,却每一道都抽在他心上。 晏秋在宁见洲怀里渐渐睡沉,眉眼终于卸下所有暴戾与戒备。 宁见洲连呼吸都放轻,半点不敢乱动,生怕惊醒好不容易才得以休息的人。他小心翼翼调整姿势,让晏秋靠得更舒服些。 身上那道被鞭子扫过的伤痕不算太深,却一直在慢慢流血。血迹顺着皮肤蜿蜒而下,和晏秋身上染着的血混在一起,滴落在床单上,晕染开一大片刺目的红。在灯光下,像一朵逐渐绽放的花。 宁见洲腾出一只手,轻轻揉着晏秋被自己攥得发白、布满红痕的手腕,晏秋皮肤苍白,那些红印格外显眼。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心疼、气闷,百味杂陈。 宁见洲忽然荒唐地想——要是当时重逢那晚他真的转头离开就好了,就当晏秋拿着那一千万潇洒快活,哪怕再不相见,也比现在这样,被人追杀,满身是伤、抽自己鞭子要好上一万倍。 他对桑季说的那句不想给晏秋带来麻烦半点不作假,他从来不知道晏秋这几年过得这么危险。 被抛弃的怨,被欺骗的恨,六年的不甘、耿耿于怀,终于今晚在连绵不休的冲击下,一点点被碾得没了底气。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问过彼此的过去。 刚见面的时候年少气盛,针锋相对。他是宁家独子,眼界高,出手阔,一身傲气。 晏秋身上同样有股傲劲,只不过藏得极好,一般人总以为他温和逊雅。两人凑在一起时,总带着点无声的较劲,把锦城从上到下玩了个遍,赛车、游艇、滑雪、跳伞、赛马——能玩的都玩过,不能玩的也找门路玩过。 那时候他总以为日子长着,总有时间慢慢去挖晏秋的过去,去弄明白他所有秘密。他总觉得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探索晏秋的过去。 后来和家里彻底闹崩,断绝关系,又一门心思忙着创业,连一起旅行都要挤时间、调行程、熬夜加班,哪里还有多余心思去深究那些细枝末节。 可现在回头看,那些细节,哪一个不是破绽? 晏秋刚入学,就在锦城最顶尖的地段买下一整层大平层,证明他手上的流动资金至少有八位数,才能随时拿出来。 两人出海钓鱼,他多开了几圈游艇炫耀技术,回家就收到同品牌最新型号的游艇,系着丝带,停在码头等他。 他和家里决裂,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说自己无处可去,晏秋二话不说带他打车去售楼处,当场签下一套别墅,连眼都不眨。 他至今记得那个售楼员盯着晏秋利落签字的手,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那栋别墅成为了两人的家,他们经常去住,直到现在宁见洲还定期派人过去打扫,保持干净整洁。 他不是没问过,这么大笔流动资金,晏秋家里人会不会有意见。晏秋只淡淡笑,说是自己赚的,没人管得着。 甚至半开玩笑地说,要是他不想待在锦城,随时可以换一座城市,他可以立刻安排,保证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那时宁见洲天天为了公司发展焦头烂额,说不感动是假的。 他一腔孤勇要和家里对抗,晏秋递过来的是实打实的底气与安全感。敢和家里决裂,一半是信自己的能力,另一半,则是相信晏秋会一直在他身边。 只要是和晏秋一起,就算前路看不真切,日子也充实有趣。 直到晏秋不告而别。 直到宁母说出那张一千万的支票。 晏秋为他花的钱,何止一千万,最后,却用一张一千万的支票结束了他们所有,所以他才会那么难以接受,那么耿耿于怀要报复回去。 如今离去真相的冰山一角掀开,宁见洲心里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沉甸甸地发慌。 那个和晏秋不死不休的敌人,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他想得入神,连敲门声都没听见。 戈莫推门而入,一眼看见自家先生被人紧紧搂在怀里,手腕被人细细揉着,一副毫无防备,任人施为的模样,当即厉声呵斥:“你在干什么,还不——” 话音未落,他看清晏秋的脸,呼吸平稳,眉眼柔和。不是被迫,不是被制,而是真实地、在一个男人怀里睡着了。 戈莫所有气势瞬间僵在喉咙里,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他身后,一个拎着大箱子的人慢悠悠地晃了进来,胡子拉碴,顶着一头棕色的小卷发,看见床上紧密相拥的两人,迪诺眼底掠过一丝八卦的探究。 他弯腰捡起被扔在地上的马鞭,随手递给戈莫:“收起来吧,顺便去把门关上,他可经不起吹风。” 戈莫脸色苦涩,声音压得极低:“迪诺医生,先生的身体就拜托你了。” 迪诺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有调侃。他放下箱子,走到床边,目光掠过晏秋透过布料隐约可见的伤痕。 “我早就提醒过他,别乱吃东西,乱用药。”迪诺叹了口气,“这次可有罪受了。” 宁见洲小心地把晏秋放回床上,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易碎品。晏秋没有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安静地躺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尊易碎的瓷像。 迪诺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语气直白又残忍,“别看了,人是痛昏迷的。你现在就是在他耳边放两个喇叭,他也不会醒来。” 比起宁见洲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戈莫像是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沉稳。 他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床上昏迷的人:“先生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这是第一次发生……” 迪诺实在不像个正经医生,闻言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早说了让他修身养性,不能动怒,不能耗神!不听医嘱,现在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