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莫沉默了几秒,又补充:“这个人……对你有些意见,你可以选择拒绝。” 宁见洲心思电转,这人显然和晏秋关系匪浅,深夜等在归林,只为了见自己一面?恐怕没这么简单。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盯着戈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那晏秋希望我做出什么选择?” 戈莫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宁见洲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他一定说选择权在我,是不是?” 他看到戈莫眼中一闪而过的波动,知道自己猜对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背着他,给我暗示?”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清脆的掌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玩味的赞赏。 宁见洲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人正从门内的阴影中缓步走出,踏入那片明亮如昼的灯光里。 她生得很美,是一种飒爽而明艳的漂亮。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的英气,却又不失女性的柔美轮廓。一头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打量意味——审视、评估、好奇,还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兴味。 目光将宁见洲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她转向戈莫,笑得乐不可支,仿佛刚才两人暗流涌动的对话是什么有趣的戏码。 “他也不笨嘛,”她指着宁见洲,好奇问:“怎么被人忽悠到了这里?” 宁见洲的眉心跳了跳,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卡尔的原话他记得一清二楚,难道汪澜找到这个地方真是被人刻意引导的? 目的其实是为了引他过来,让他和晏秋重逢? 一想到这一切都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被人当棋子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女人,目光沉稳,不动声色。在看不透对方底牌之前,最好的策略就是保持沉默。 女人见他不接话,眼中的兴味更浓了。她转过头,对着屋内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和亲昵。 “亲爱的,保持沉默可没法抵消你欠我的债务。”说完她摆摆手,“不如这样,你满足我的好奇心,我免掉你一部分的欠债。” 屋内许久没有传来晏秋的回应,只有一片沉默。 女人也不在意,重新将目光投向宁见洲。这一次,她眼中的戏谑褪去了几分,换上了更深的打量。 “宁见洲,”她念着他的名字,语气平平,却让人无端感到压力,“锦州宁家的独子,一手创立ny创投,为了一个男人和家里决裂的痴情种,六年不近美色的苦行僧。” 她每说一句,就靠近一步,最终停在台阶上,与他对视。 “不如就由宁先生亲自告诉我,”她的声音带着某种蛰伏的危险,“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又想做些什么呢?” 汪澜那张无辜的脸闪过脑海,宁见洲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反问:“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为什么我不能来?” 女人唇角弯起一个弧度,语气却极冷,“谁都可以来,唯独你不能。” 宁见洲眉峰微蹙,明显不解。 女人不再看他,转头对一旁的戈莫下令:“晏秋现在估计不好受,他向来嘴硬,你最好亲自去接迪诺,让他带齐东西,立马滚过来!” 最后三个字,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戈莫身形微顿,看向她的目光带着犹豫。他只听从先生的吩咐——晏秋上楼前让他看着这两人,别让他们打起来。 女人一眼洞穿他的心思,嗤笑一声:“放心,这是晏秋的地方,我还不至于弄脏他的地盘。”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宁见洲,“至少今晚不会。” 戈莫沉默片刻,终于颔首,离开前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匆匆出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夜风卷起几片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宁见洲还陷在她那句“唯独你不能”里,沉声追问:“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青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烟雾之后,她的目光越过宁见洲,落在那扇亮着灯的窗台。 “我叫桑季。”她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是晏秋的合作伙伴,也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还活着的老朋友。” “我从未听过他提起有你这么一位朋友。” 桑季身上有种极具压迫感的女性魅力,一言一行都带着上位者的气势。 她听出宁见洲的怀疑与试探,轻笑道:“晏秋朋友圈赫赫有名的人有很多,我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若是他常常提起,宁先生岂不是要吃醋?” 宁见洲懒得绕弯子:“晏秋到底是什么身份?他惹了什么麻烦?” 桑季轻轻叹了一口气,方才的游刃有余瞬间褪去,“晏秋的经历,你知道多少?”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他的麻烦太多太难,谁也帮不了他。” “别说得这么笃定,你也说了,你们是合作关系,既然有利益关联,能不能帮,未必客观。” 利益相关,立场不一定完全一致,宁见洲这辈子唯一栽过跟头就是晏秋,除了这个,世上还从来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 桑季唇角一勾,那笑容带着几分说不清复杂,“你说得也有道理。” 她夹着烟,声音低沉:“晏秋得罪了一个人。一个权势滔天、绝不能惹的人。为了避开那个人,晏秋不得不收敛锋芒,藏身这里。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宁见洲心头一沉——他清楚,自己就是那个让晏秋暴露的祸首,他怀疑自己身边一直有人盯着,否则怎么前脚他才到云溪村,后脚就在镇上遇到那些手持致命武器的黑衣人,。 桑季眼底隐隐的责备,让他心烦意乱:“我没想给他带来麻烦。” 要是知道晏秋在云溪村,他何必折腾得锦城天翻地覆。 “不是你,也会有别人。”她的声音平淡,透着一种深沉的笃定和叹息,“那个人和晏秋是不死不休的局。” 宁见洲心绪复杂至极,“那个人是谁?” “以你目前的地位和能力,远远接触不到他。”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楼上,“我收到消息,那个人耐心快见底,他们很快就会对上。只是这一次……” 她担心晏秋身体还能不能经得起折腾。 “你知道他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宁见洲猜测卡尔毫不清楚晏秋身体不对劲,否则当时不会只动嘴皮子。 桑季点头,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我不能说。这是我时刻能知道他踪迹,所承诺过的事。”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与其在我这里打听,不如上去看看他。他接下来……应该不会好过。” 宁见洲从进来起,就一直悬着心,从进去之后就没听到里面传来任何动静。 之所以耐着性子和桑季周旋,不过是想从她嘴里多知道一些关于晏秋的过去。 桑季显然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也没了交谈的兴趣,干脆让他先去见人安心。 宁见洲向台阶走了两步,又停住。他回头看向桑季,忍不住问:“晏秋欠你多少债务?” 桑季正低头弹烟灰,闻言抬起头,眉梢微挑,眼中又浮现出那种玩味的光芒:“怎么,宁先生是要替他还债?” 宁见洲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桑季盯着他看了片刻,良久,轻轻笑了一声,“难怪,你能在他身边待几年。他欠我数不清的钱和人情,你想替他还那一个?” 宁见洲神色黯然,声音有些涩:“当年他拿走一千万,不告而别,就是因为那个麻烦吗?如果钱能让他说一句真话……”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你也别拿话来试探我,他发起脾气来我也会害怕的。”桑季夹烟的手指了指亮灯的房间,语音一转,“不过一千万嘛,对他来说不是多大的数字。他在牌桌上随手扔出去的筹码,都比这个数字大上许多。” 宁见洲点点头,“我明白了。”他转身走进客厅。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灯光明晃晃地亮着,刺得人眼睛发酸。宁见洲扫了一眼,立刻快步上楼。 路过汪澜和陈导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宁见洲松了口气,院子里来了这么多人,动静不小,以汪澜那种好奇心过剩的性格,不可能睡得着。 不在房间,说明没有危险——或许是被剧组的人叫走了,或许是察觉到不对提前离开了。无论如何,人至少是安全的。 他快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手刚触上门把手,里面骤然传来一道声音:“滚。” 声音低沉,沙哑,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拒绝,是警告。 “是我,宁见洲。”他压低声音,“你怎么样了?” 里面沉默片刻,才传来晏秋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后面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