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管咽了咽口水,从钱包里拿出两百:“你去吧,这是公司一点心意慰问一下家属。” 眼神威胁:“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懂吧。” 下午一点二十分,游邵出现在了医院附近那个算命摊前。 他又来了,毕竟上一次没说错。 老先生正在摆弄一些铜钱,看起来状态不错。 “哎呀,小伙子?!”老先生抬起头,盲眼绽放出了某种诡异的欣悦,“是你啊!我说我最近眼皮一直在跳,贵客贵客——让我再仔细摸摸你的命骨。” 表情却忽然僵住了。 铜钱掉了一地,老头跳起来,甚至都没顾上去捡。 “你……”他用一种很奇怪的嗓音说,“你这身上……” 他拿起了自己的招牌是拔腿就逃。 “诶!”游邵试图喊他,“您等等!我还没问呢!” 老头反复嘟囔着:“跑不掉……跑不掉了……” 游邵震惊,难道自己真的缠上怪东西了? 还是邪门到吓跑算命先生的程度。 游邵立马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附近的寺庙”。 寺庙不大。 门口只有一个生锈的香炉,里面的香灰都硬成了块。 没有烧香的游客,没有跪拜的信徒,只有一个看起来快睡着了的年迈和尚在打扫院子。 游邵进去的时候,和尚都没抬头。 来都来了,就跪吧,虔诚上了最粗最硬的香。 连两百的护身符都买了一张。 游邵心里默念: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走了半个小时,游邵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在同一条街上。 他可以发誓。他已经转过三个弯了。 鬼打墙?! 游邵的脸色开始发白。 霎时间,空间像被折叠了,地面变得诡异地黏稠,像在走某种粘稠的暗流上。 身周的建筑开始变得模糊。 那些如同耳鸣的低语变得清晰了。 “带我走吧……” “带我走吧……” “带我走……” 声音听不清是男是女,但能听清的是凄惨的哀求。 游邵的脸色苍白。 难道自己续命成通灵体质了? 他以前不怕鬼。 病怏怏,半只脚迈在棺材里,鬼都懒得近身。 他以前甚至盼着有鬼能和自己做笔交易——拿走他那些还完好的器官,换他多活几年。 可现在他有了续命的手段,虽然不长,可他现在健康、有活力。 他什么都不愿舍弃了。 游邵呜咽:“鬼大哥鬼大姐,我这才过了点好日子,你们就来抢劫,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忽得,好似一双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风声骤然响起,像天地在转动。 那些密密麻麻的低语一下子被噤声了,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回了虚空。 游邵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地站在街道的正中央。 前面是便利店。 后面是停放的自行车。 左边是住宅楼。 右边是早就关门的餐厅。 一切都正常到诡异。 他的手轻轻发抖,摸向自己的口袋。 那里是白天求来的护身符。 现在一抹,只有一手的灰烬。 妈呀,这下撞到厉鬼了! 飞快跑回了家,游邵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黑心老板发的月饼、家里冰箱里的剩饭、便利店买的便宜面包——都放到了阳台的沙发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好心的神明,贸然骚扰。但是您虔诚的信徒遇到了麻烦,我现在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你有法子帮我去除一下吗?” “以后我一定好好侍奉你,天天带你吃香的喝辣,有我的好日子就有你的好日子。” 游邵没有看见,自己所雕刻的石膏摆件冒出了森森的黑气,缠绕上他细嫩的脚脖,一路延伸,缠绕到每处雪白肌肤。 最后,在他的胸口凝成一道缠绕黑枝纹理。 黑气发出满意得谓叹:果然,妻子也很想念他。 这不是乘人之危,只是回应妻子的要求。 现在,他可以凝聚出片刻的人性。 吾妻,吾妻… 游邵不出意外地被惊吓到,当天发了高烧。 不敢睡觉,硬生生熬到六点钟,看窗外有了灰白,他才病恹恹地拿起手机,给李主管打去了电话。 打了三个才接起。 李主管的声音闷却不掩怒气:“游邵你疯了?你是不是想报复我!” 游邵:“主管,我……” “我给你说少刷点短视频!”李主管带着洞察年轻人的得意,丝毫不给他讲话的机会,“整天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你是不是想整蛊我?我给你说,我这个人最不吃压力,今天的文案给我出十个!一个也不能少!” 游邵呵呵冷笑,懒得废话:“主管,我感觉自己被鬼缠上了,今天不敢出门了,请假一天,麻烦oa过一下。” 电话那头瞬间闭声。 再出声后,李主管被彻底吓醒。 声音清晰微弱:“小游啊,这是法治社会,什么鬼不鬼的,你这是自己吓自己……” 游邵听着那絮絮叨叨的声音想吐:“和你这种没见过鬼的说不清楚,麻烦主管把请假oa过了,谢谢主管。” 他没等李主管回应,直接按了挂断。 —— 游邵躺回床上,发呆。 他决定跳槽。 听王伟的遗言,这么司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但一想到要和这么司掰扯一个月的工资,他又想吐。 贫穷如果有味道,一定是胃酸味。 “算了算了,”他咕哝着,“反正躺个一年半载也没人管我,做条咸鱼挺好的。” 抱着被子,昏迷了一会。 然后挣扎着举起手机,迷迷糊糊地点了早餐和退烧药。 外卖小哥在三十分钟后敲了门,打了五个电话才把游邵叫醒。 裹着被子,对着那个年轻小伙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哥们,给你五星好评。” 粥的温度刚好。 游邵昏昏沉沉地吃,几乎要把粥喂进鼻子里。 吃了退烧药,他倒头就睡。 睡前还在嘴里念叨:“现在是白天,白天有结界,你们省省力气,不要再打扰我了。” —— 一觉醒来,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 居然是睡了一整天。 游邵坐起来的时候,脑子还在嗡嗡响,但人倒是清醒多了。 还有些低烧,但可以忍受。 他呆呆地看着窗外遥远的写字楼,那些格子间里还通亮,清晰可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不想加班、不想工作……不想做人了! 变喵咪、抓抓抓! 变马喽、抢抢抢! 变老鼠、啃啃啃! 游邵被自己精神状态吓到了,立马拿起手机刷刷刷——对过度亢奋的脑细胞进行一番安乐死。 刷到眼睛发酸,肚子咕噜叫。 游邵环视一圈,什么能吃的都没有。 房间里没有冰箱。 之前房东的那个冰箱,打开堪比迷你冰河世纪——不知年数的冻肉和泛黄塑料袋黏在冰层上。 精神值和生命值瞬间狂掉。 索性直接让房东卖废品了。 没有冰箱,省电,还避免了食物囤积。 他当时得意哼哼,觉得自己真会过日子。 现在,他很后悔。 呜呜,实在饿的不行了。 应该不会再撞鬼了吧……人不能总这么倒霉! 在睡衣上套了一件外套,游邵决定去楼下便利店买个饭团。 指尖慵懒地勾着垃圾袋,踩着扁平的拖鞋,手机放着短视频给自己壮胆。 出门前,他转向沙发上那个临时供台拜了一拜。 “好心神明,保佑保佑我。我就出去买个饭团。就一点点时间,你应该护得住我吧?” —— 打开门。 楼梯间老旧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电流在灯管里滋滋窜动,迸出细碎的火花。 游邵重重跺了好几下脚,昏黄的光亮只颤了颤。 出师不利。 游邵脚趾踩着虚空中颤抖。 饿昏还是吓晕就在一念之间了…… 很快他就发现,并非全然漆黑。 蓝黑的光晕浮在空气之中,织成暗流,无声翻涌,密密匝匝地将整片楼道裹住。 整片暗流涌动而出以及最浓稠的地方,静静立着一道人影。 妈妈,有鬼! 游邵几乎尖叫。 月光却穿透暗流,霎时间倾斜而下。 照见墨色广袖垂落,玉质发冠束起长发,一丝不乱。 却照不透那冷冽俊毅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