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紧嘴唇,细细哭出了声,都怪自己…… —— 摆在角落的丑萌摆件,忽地窜出一团黑气,似是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视线被落地衣架阻挡了。 黑气不满地抖动一下。 凝聚、攀升,逐渐飘散,再凝聚,直到笼罩在整张单人床上,黑压压得挤满整个狭小的出租屋。 粘腻的视线深深地凝视,一寸一寸蛇一般爬过—— 他的妻子没了长发,微翘的发丝却衬得脸越发娇弱,脖颈那么细、那么嫩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折断。 可是他更喜欢吻带来的颤抖带动整个脊椎尾椎,仿佛整个身体都相连在一起。 妻子穿了单薄的睡衣,宽松得衣服洗得发白、掉絮,很破烂,但是能看到透出的莹白的肌肤。 天气很热,妻子不舍得开空调。 没有被遮盖的一条腿嫩白落在灰蓝色的被子上,下腹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被揉皱的纸屑。 妻子的脸颊还红润着,这么廉价的欢愉就能让他安眠吗…… 真可怜…… 作为合格的丈夫,他该心疼妻子的遭遇,但是,他更加无可求药地起了性欲。 撕碎、撕碎那些衣服、用力、狠狠地。 给他更全部地、颤栗地、灵魂地。 圆满地…… 心中的声音在叫嚣。 黑影沉默,按下那些汹涌的情感。 他还无法凝聚人性,现在他不该吓到胆小的妻子。 忍耐,忍耐,是作为丈夫该具备的美德。 现在,先降落到妻子的梦中吧…… 作者有话说: 有不砰砰砰的风险吗?谢谢饿史了也要催更宝宝的两个地雷 梦里是一处中式庭院,惨白月华如水倾泻。 一树的海棠自顾自的开而复落,落而复绽。 粉白花瓣逆着月光徐徐下坠,旋即又打着旋卷回枝桠。 似有一双看不见的幽冷指尖,在虚空之中反复拨弄。 馥郁凄冷的香气漫溢开来,沉郁的木香缠裹着花粉朽败的甜腥。 钻进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吞进半梦半冥的寒凉。 明明是极美的景色,可游邵只觉得身处迷宫,越走越是胆战心惊。 梦境本就碎裂飘摇,景致衔接得破碎错乱。 虬结树枝从门扉中挤出,腐败的草木随着足迹一路蔓延,湿冷的气息从裸露的白皙脚心穿过,似是踩着湿漉漉的蛇皮。 背后似有似无的视线牢牢黏在他身上。 频频回头回望,四下却空寂无人,半分踪迹也寻不到。 方才还置身花廊之下,转瞬脚下便踏空失重,骤然坠进另一重院落。 恍惚间,撞开一扇木门。 门板古旧腐朽,门后垂落重重珠帘,老旧珠串在月色下漾开细碎诡丽的冷光,珠影摇曳,朦胧掩住后方一道人影。 游邵的呼吸骤然窒住。 珠帘后的人身着简素古袍,不见繁丽珠玉,周身却压着一层沉厚玄奥的气场。 醇厚的沉木香隔着帘幕汹涌漫来,浓稠得几乎凝作实质。 一双骨节宽硕的手,缓缓挑开垂落的珠箔。 那手泛着玉石般的寒凉,仅仅遥遥望着,都叫人寒意侵肤。 “吾妻,我来见你。” 耳畔漫开一道熟稔到刻骨的声线。 嗓音沙哑,裹挟着霜雪般的冷意,低沉悠远。 游邵心底惊悸翻涌,定定望向那张脸。 是他。定然是他。 骨相深邃凌厉,肃穆威严。 可此刻唇角微微向上勾起,眼尾萦绕淡淡黑雾,将熟悉的眉眼衬得陌生又危殆。 为何会梦见…沧沚。 游邵下意识想要后退,四肢却如同被钉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那双冰寒的手掌已然抚上他的腰。 肌肤隔着重叠衣料相触的刹那,生出一种宿命般诡谲的契合。 是梦,这只是梦,这不过是梦。 喉间却发出抑制不住的吞咽声。 “小骗子,真狠心。” 声音贴得极近。 温热又寒凉的吐息拂过他的面颊。 “我来见你了。” 环住腰身的怀抱骤然收紧。 “吾妻。” 游邵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栗,几乎要软到那怀抱里,去享受那熟悉的温存。 不对,沧沚怎么会来自己的梦里。 狠下心,指尖用力掐进自己的掌心。 尖锐的痛感硬生生将他钉回现实。 游邵猛地挺身坐起,大口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身上的破烂t恤黏腻地贴住皮肉,湿冷的触感泛起一阵反胃。 抬眼环顾,是自己租住的狭小卧室,风扇之下,一缕蛛丝正悠悠飘荡。 怎么回事,鬼压床?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嘴唇苍白,眼尾却泛红,像是被人狠狠欺负过。 忽得想起今天刚看的一个帖子,这种梦里有样貌的人会说话的人都是阴桃花… 可恶的阴桃花,居然扮成沧沚的模样,差点就要着道了! 再也睡不着觉。 直到天亮,他才去洗澡,看着镜中苍白孱弱的身体,缓缓闭上眼睛。 一阵水花激荡,游邵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失神。 思维放空。 呵,操蛋的生活,呵,操蛋的人生。 续命的代价是变成一个守洁的淫魔,这真的值得吗? 早上八点五十分的地铁,跟往常一样拥挤。 游邵挤在人堆里,眼圈一片青,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别他喵的惹我”的气场。 如往常一般,人挨人,没什么新奇的。 忽然,游邵的视线定住了。 有一张脸。 就在他视线正对着的地方。 不在人群里。 在反光玻璃的更深处。 苍白,没有五官的具体,但在笑。 无脸男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笑得越加肆意,裂开脸颊,一道血红的缝隙。 逼近。 游邵抑制住尖叫。 很快。地铁里包子味、领座胳肢窝味、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把他拉回了现实。 下地铁的时候,腿有点软。 工位在七楼。 游邵一路拖着自己的身体走到座位上,打开电脑。 “游邵。” “我说,咱们这个项目的进度呢?” 游邵抬起头。 领导穿着笔挺的衬衫,脸上堆着一种虚伪的笑。 “在推进中,”游邵机械地回答,“预计这周五能交初稿。” “预计?”领导的音调上扬了。“我不要预计。我要的是确定。” 游邵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敷衍的点头,嗯嗯了两声。 隔壁的工位空了。 昨日还坐着的王伟,现在椅子倒在地上,桌子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台旧电脑。 游邵发誓他看到了从机箱里冒出来的黑气。 薄薄的,像香炉里的烟。 而且他听到了碎碎念——低低的、愤怒的、用方言骂着什么。 “……都是这狗日的领导……欠我三个月工资……还敢让我加班……我猝死全是他害的……狗日的领导……” 游邵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游邵?”领导还在等回应。 “没什么,”游邵干咳了一声,“我一定会按时交。” 耳边的咒骂声不停,并且越加凄厉刺耳。 不愧是刚死的鬼,就是有气力。 游邵撑到了十一点钟。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文档里只有三行字,最后一行还是一个小时前打的。 再待下去,他自己明天也要猝死了。 于是他站起来,走进了领导的办公室。 “李主管。” 领导正在看什么报表,头都没抬:“怎么了?” “我、呃——”游邵在心底飞速组织措辞,“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领导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在游邵身上扫了一圈。 “身体不舒服?你每周都身体不舒服。”领导靠在椅子里,“上礼拜是头疼,前礼拜是胃疼,这礼拜又来了?” “因为我确实……”游邵的嘴角抽了抽。 他想说的是”因为我确实身体不好啊”,但这样说等于在给领导递刀子。 分分钟穿小鞋辞退他。 所以改了方式,小声嘀咕:“唉,李主管,说实话吧,王伟家里人不知道哪里来的我的电话,说他昨晚死了,警察要找我了解一些情况。” 李主管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你,为什么找你?” 他早上就知道了王伟死了,只是按照上层意思压着消息。 游邵添油加醋:“哎,可能是觉得我和他熟悉吧,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