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眼底裹挟着亘古不散的黑水,层层叠叠,望不到底。 游邵手上拎着的塑料袋猛地从指尖滑脱。 攥在掌心的手机也猝然滑落,重重磕在冰冷台阶上,屏幕粉身碎骨。 “盘点那些前奏一响宿命感拉满的神曲”的短视频却没有停下。 缠绵婉转的女声自顾自唱着:“天若有情亦无情,爱到最后要分离……” 化不开的凄然,似是控诉。 寒意顺着游邵的脊椎骨骤然往上窜,顺着骨缝蜿蜒游走,一路蔓延至指尖与四肢末梢。 他后背紧紧贴住冰凉粗糙的墙面,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人踏着昏昧的光影,缓步向他走来。 他伸出修长的手,轻轻夹起一板已经空空如也的药壳,正是他留下的那份昂贵原研药。 低沉悠远的嗓音漫过死寂的楼道,裹挟着经年不散的执念:“吾妻不来送药。” “那我,便只能亲自前来取了。” 游邵被巨大的惶恐包围,那药在视线中震颤。 沧沚捕捉到惊惶,唇角漾开一抹极浅极淡的轻笑。 气息缓缓拂过游邵耳廓:“吾妻见到我,不欢迎?” 一阵脱力的眩晕席卷上来,游邵身子一软,直直跌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一缕清冽沉静的兰花沉香随之笼罩下来,熟悉的气息牢牢将他拥入怀中。 “吾妻。” “我头疼了,喂我吃药可好?” 游邵清晰感受到怀抱坚实的轮廓,指尖传来真实可触的温度与重量。 不是鬼,不是幻影。 泪水抢在恐惧之前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 “不,不对……这只是梦。”他慌乱地用力摇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嗓音发颤,“一定是梦,我烧糊涂了。” 怀抱他之人,大步流星走进狭小的出租屋。 原本敞开的铁门骤然被翻涌的黑气裹挟,砰的一声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微光。 游邵浑身剧烈地颤抖,闭紧了眼睛。 他不敢看,不敢看爱人的眼睛,不敢看那一张辜负过的脸是何种神情。 是梦、一定是梦。 “求求你,求求你让我醒过来。” 无边的慌乱层层下陷,将他彻底吞没。 他狠狠掐自己的胳膊,企图醒来。 却被瞬间按在了床上。 沧沚伸出手,稳稳扣住他慌乱挣扎不停的手腕。 十指紧紧缠绕相扣,牢牢锁住无处可逃的他。 微凉柔软的唇轻轻覆上他泪痕纵横的脸颊,一点点吻去不断滑落的泪珠。 “吾妻。我好想你。” “你有想我吗?” 长腿抵在游邵双腿之间,膝盖缓缓顶开他并拢的双膝,无处避让,无路可退。 柔软的唇瓣辗转蹭过泛红的耳尖,一路缓缓下移,落进凹陷柔软的锁骨窝,细碎绵长的吻层层叠叠落下。 一声声低哑的呢喃反复萦绕在耳畔:“吾妻。” “吾妻。” “好想你。” 游邵绷紧的身躯一点点松弛下来,他颤巍巍地掀开眼帘。 浓密潮湿的睫毛缀着晶莹泪滴,掩不住眼底漾开的晶莹水光。 视线撞进深邃的眼眸里。 没有责备、没有怨恨。 四目相接的刹那,周遭一切喧嚣尽数归于沉寂。 游邵呼吸停滞,溺毙在那一如既往温柔的黑水中。 沧沚的脸庞一点点向他逼近,呼吸交缠交融。 游邵却猛地推开那俯下的身躯。 背过身,摸向自己的嘴角,果不其然地摸到了早上残留干涸的米皮。 再看自己身上一件褴褛破败的t恤,下面是更破败的短裤、拖鞋。 好想哭。 怎么这么丑的样子全被看去了。 肩头耸动,小声抽噎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那温热的怀抱贴了过来:“吾妻感受一番便知。” 房间狭小,一下就被挤压在墙上。 说罢就要抱起。 游邵急眼了:“手机还在外放、是深夜扰民!会被投诉的!我去拿。” 门外还萦绕着凄凉的歌声:“天若有情亦无情,万丈红尘我等你”。 随后只听门口瞬间无声,似是被捏碎了,发出散落一地的声音。 游邵勃然小怒:“你你你你、赔我手机,我分期还没还完!” 那冰凉的手扶在腰上。 嗓音低沉温柔:“好,赔你。” 褴褛的t恤什么也挡不住,已经丝丝缕缕挂在身上。 游邵更加慌乱:“你个黑户哪里来的钱,我这里不接受以色抵债。” 炙热的吻落在肩头。 “好,赔你钱。” 游邵右腿已经抑制不住,主动贴在墙上。 好凉。 声音已微弱不可闻,还在争辩:“不行,我还病着,你不能这样对一个病人。” 沧沚吻他耳尖,手指引着他下巴侧转,偏头与他深吻:“我治好你。” 游邵支支吾吾:“不行、这墙壁隔音很差、不能在这里、万一墙塌了。” “好,依你。” 到了床上。 游邵捂着自己的脸:“不行、床的质量不好,也会塌。” 沧沚耐心捞起白嫩的细腰,一把扯过毛毯,垫在了地上。 呼吸已炙热如火:”“吾妻,这里可以吗?” 游邵终于避无可避,整个人已一片粉红:“不行、我这里没有……玉露。” 沧沚半跪在前,望着毛毯上嘀嗒的湿痕,眼神越发浓稠,声音暗哑:“吾妻不需要。” 游邵羞得全身紧绷,抽噎着小声哭泣,终于说了实话:“不行、我现在不好看,我没洗脸、没刷牙……” 却被俯身的深吻打断。 然后那目光似水蛇一般爬过月光下莹白羞涩的身躯,越加沉溺,喉头滚动:“不、吾妻很美,一直很美。” 作者有话说: wow,重逢正好在88章,好吉利的数字,一切都很圆满~开启出租屋同居生活,喵喵喵~ 游邵平日最不爱上班,闹钟能按掉七八个,拖到最后一秒才肯从床上爬起来,今天却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整个人跟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摸黑找衣服,连袜子都是单脚跳着穿上的。 结果还是没能逃过。 身后一双手臂猝不及防地环上来,把他整个人从背后揽住。 “吾妻,”那声音懒懒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却压得极低,“等你回家。” 唇瓣贴上他后颈,极轻地啄了一下。 那只手也不老实,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还泛着红的小肚子:“还酸吗?” 游邵浑身汗毛倒竖,又惊又怕又羞:“不了、不了。” 等他终于三两下套好衣服,脸颊还是滚烫的。 下楼的时候,他只觉得双腿发软,脚步虚浮。 全程低着头,耳根的红晕迟迟散不去,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所幸,今日在地铁上没有再撞见什么牛鬼蛇神。 游邵望着车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原本温顺细碎的刘海被湿气压塌了,他向两侧倒梳开,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一双桃花眼再也掩饰不住,含着睡态的朦胧。 一进公司,李主管就凑了过来,在他工位周围绕了好几圈,一脸游移不定,像是憋着什么大计划。 游邵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纯装饰用的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问:“主管,有事?” 李主管啧啧两声,搓着手:“小游啊,我们公司最近在开展新业务,正缺主播呢,你感兴趣不?”他两眼放光,“那可是总公司直接下场的业务!你说你在这天天憋在工位上写文案,能有什么出路?写几百字文案,写到眼睛冒金星,还没人家露一小时脸赚得多。” 游邵淡然回绝:“还是不了,我社恐。” 李主管的保温杯“哐”地磕在桌角,额头上那几根地中海残余的头发都被吹得飘了起来:“真是不识好歹!实话跟你说吧,你这缺勤率,我这个月的绩效表只能给你打个c,不想被优化,趁早转岗吧。” 游邵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好的,主管,我知道了。” 李主管被这四平八稳的回答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到底也没憋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能悻悻地转身走人,边走边扬着嗓门:“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脸皮太薄!我要是长这张脸,早就去抱富婆大腿享福了,真不会享福!” 游邵后排坐着运营部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也是新人。 趁着李主管走远,小声凑过来:“游哥,我昨天听人事那边说,这个月底要裁50的人,说是总公司要把几个分公司合并,直接砍掉一半业务线。” 游邵手上敲字的动作没停,兢兢业业地点了点头:“所以我打算干完这个月就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赶紧物色下家吧,我听说这么司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只是账面数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