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长大后再谈到父母,温颂橙平静了许多,“下雨天视线不清,他们开过山路时车子打滑,撞向防护栏滚落山崖,尸骨无存。” 这些牧今越都能查到。 外面的阳光透进来,洒在地板上。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温颂橙站在阳台上深呼出一口气,太阳光亮的刺眼,他回头说,“我想晒晒书。” 他缓慢眨了下眼睛。 牧今越看他一眼,脱掉大衣跟沙发上的外套放在一起,袖子挽到小臂处,竟真的搬起桌边一摞书朝他走过来,语气颇为认真:“要怎么晒?” “啊……放这里,把书页摊开能晒到太阳就好了。” 两人陆陆续续把屋里的书搬过来,牧今越一本本翻开书,漫不经心跟他聊天:“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是为了晒书?” “回家还需要理由吗?”温颂橙反问他,过了会儿接着嘀咕道:“这里面的书可有珍藏价值,不晒晒,万一被虫子咬坏了怪可惜的。” 珍藏价值? 牧今越看了几本书名——《crispr与基因编辑技术》,《心血管疾病的遗传学》,《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机制研究》。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研究员吧,”温颂橙回忆,“我小时候的记忆忘了很多,只记得他们工作很忙,在家大部分时间也都待在书房,写的报告我也看不懂。” 牧今越听完,指节敲了敲硬书壳:“看这种书的‘研究员’,身份应该不普通吧,怎么会住在这里?” “人各有所爱,他们乐意呗。” 温颂橙说完站起身:“书房还有一堆,我去搬过来。” “嗯。” 进到书房,温颂橙回头看了眼儿男人的背影,收拾着书的动作放缓,他悄声打开了桌上的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 等他搬 【欢迎用户wenyiqg登入】 一串来自系统的欢迎语后,温颂橙迅速切换页面,点击最近的联系人,对方名字变成数字乱码,名字下显示最近登录在一个月前—— 温颂橙出事的那段时间。 温颂橙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朝对方发去一封邮件—— 【周先生,是我。知你应当有疑虑,但事情一时难以解释,还望面谈,在上次约定的地方。】 加载两秒后,显示发送失败。 青年敲字的手一顿,恰在这时候,身后书房的门轴心摩擦发出吱呀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他合上电脑,谨慎回头,门从虚掩变成了半开的状态,视线里阳台窗帘扬起的弧度慢慢落下,露出男人蹲在满地书籍中的侧影,似毫无察觉。 翻动书页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应该是风吹的。 温颂橙心中松了口气,又搬了一摞书出去,牧今越头也没抬问他:“怎么这么久?” “我翻到小学的日记本了,挺好奇小时候在做什么,就看了会儿。” 牧今越抬眸,朝他伸手:“我也挺好奇的,看看。” 温颂橙心底一万个不情愿。他刚刚真的粗略翻了遍,颇感羞耻,但为了拖住时间,他咬牙递过去。 回书房前,他警告牧今越:“看到什么都不许笑。” 牧今越眉梢轻挑,翻开第一页。 【12月18号,大雨。爸爸妈妈不在家,我想学书里煎鸡蛋,咬了一口,结果有鸡蛋壳崩掉我的牙,好痛。】 【12月26号,晴天。我在家里练习音乐老师教的歌,楼下爷爷很生气,大喊谁家鸭子一直在叫,我伤心地给爷爷道歉了。】 【1月5号,天气晴。今天是我的生日,爸爸妈妈给我唱生日歌,祝我快乐长大,我对蛋糕许愿一家人永远健康平安。爱爸爸妈妈。】 【1月13号,小雨转阴。在学校跑步的时候,我流鼻血了。同学想帮我,但血流得更厉害了,他吓得哇哇大哭,老师赶过来抱起他,跑两步才发现我是病人。】 …… 温颂橙返回点开周先生的邮件页面,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果不其然,弹窗显示用户不存在,对方注销了。 与此同时,两个账号之间所有的邮件记录都被抹消得一干二净,足够保证隐秘性,这也是当年温颂橙父亲和周先生用它保持联络的原因。 他不知道对方真名,地址,或是身份。如果毫无防备,联系一但断开,再想找到对方如同大海捞针。 可是…… 温颂橙垂下眼睫,眸光微动。鼠标点开藏在文件夹里的备份,从十五年前到现在的所有数据记录都在这里。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u盘,插上电脑,把数据都导入进去,而这需要一些时间。 思忖片刻,温颂橙准备先离开书房。 他后退一步,背后猝不及防撞上一堵硬物,还未抬头,他的耳畔感受到对方放轻、却喷洒着温热的呼吸。 温颂橙一瞬间汗毛倒竖。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分明一直都有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 男人紧贴着他的脊背,胸腔颤动发出一声轻笑,一只手绕过他的腰握住鼠标,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嗓音挺淡:“做什么呢?我也挺好奇的,看看。” 在他快要点下去时,温颂橙伸出手,覆住他的手,两人一时僵持。 温颂橙垂着眼:“这是我父母的东西,你没必要看。” “只是……你父母的?” “你父母双双车祸去世,你成为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被亲人背叛,”牧今越靠着他,近乎刻薄道,“上天好生之德,怎么就对你们家这么残忍?” “不是的,”牧今越自顾自替他答了,“是因为,你们惹了祸事,有人蓄意谋杀。” “够了!”温颂橙蓦地打断。 “不够。”牧今越强行扳过温颂橙的肩,两人面对着面,他不允许青年回避视线。 “温颂橙,告诉我。当初你既然早就察觉不对,为什么还要答应凶手的邀约?” “……” 牧今越注视他的眼睛,声音忽然放柔,徐徐引诱:“他们威胁你了吗,是用什么条件?” “………” 温颂橙沉默了许久,告诉他:“我不想说,你也不会想知道的。” 气氛再度凝滞,他无声无息抗拒着,像一只柔软的刺猬用尖刺裹住自己,不愿意露出脆弱。 温颂橙听见一声沉沉的吐气。 随后,男人抬手将他拥入怀里,抚平尖刺。 “好,不说。” 牧今越果真没再看电脑内容,温颂橙收回u盘,走出书房时才发觉外面风声渐大,吹的书页哗哗响动。 怪不得他没发现。 牧今越扬起他手里的日记本:“我进来,本是想告诉你,日记本里藏了你的私房钱。” “真的?”温颂橙翻开,见本子里夹着崭新的一张,颇感惊喜,“一百块?!” 对小时候的他来说是笔巨款,现在也是。 “看在今天你帮我的份上,晚上我请客。”温颂橙像发了一笔横财,两指夹着他的巨款有些小得意。 牧今越点头,看向他的日记本,顿了顿:“所以,你小时候真的尿裤子了?” 青年一瞬间表情由喜转怒:“不可能!你没看后面吗,那是别人打翻在我椅子上的水!” 说着渴了,他愤愤去厨房倒水。 牧今越盯着他的背影轻哂: “还是小时候可爱。” 把温家一切恢复原样,两人吃过晚饭,牧今越又开车送他回宋家,温颂橙下车前警惕往外看两眼。 牧今越:“你在看什么。” 温颂橙说:“一只哈士奇。” 牧今越好笑:“你还怕狗?” “这你就不懂了,”温颂橙做好赛跑的准备,“是一条执着的哈士奇,宋澄惹过它,它就坚持咬我。它要做了人,有这耐力肯定会成功的。” 牧今越解开安全带:“我送你。” “万一它也咬你呢?” “试试。” 两人肩并肩走在一起,从前院到别墅的石板路铺着小夜灯,走过月季花墙后,十米外趴着哈士奇伟岸的身影。 “我要跑了。”温颂橙小声道,如同一支拉满弦的弓,刚要冲出去就被拽回来。 “用不着,我在呢。” 温颂橙注意力全在甜妞身上,完全没管两人牵着手的姿势,牧今越低眸,穿过指缝慢慢与他十指相扣。 亲密的,像一对情人一样。 随后,他的眼神才落到哈士奇身上,温颂橙也时刻盯着。奇怪的是,两人从前走到后,哈士奇全程闭着眼无比安详,狗耳朵跟着他们的脚步转。 温颂橙回头再看,悟了:“它不仅是条执着的狗,还是条欺软怕硬的狗。” 他再回头,又发现别墅门下站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