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挥金如土的小少爷来说,这着实是个很令人心碎的坏消息。 可惜,她并没有如愿瞧见青年脸上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他也没像个暴躁的猴子反抗,甚至有些茫然:“我还有工资?” “当然有啊。”宋潇答道。 “可是,姐——” 温颂橙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宋潇忽然伸出一根食指在他眼前神秘地摇了摇,随后调转方向朝下指。 温颂橙不解,顺着往下看,两人之间隔了一条分界明显的线,他还差一步踏进大楼。 “进了公司,我就是你上司的上司,叫我宋总知道否?要有眼力见儿,不然小心我给你穿小鞋。” 温颂橙:“………” 宋潇装腔作势摆出领导架子,拍了拍青年的肩:“小宋,干活去吧。” 说罢,女人潇洒转身,在一群围过来汇报的人簇拥下风风火火走向了专属电梯,只留下一个男的跟温颂橙面面相觑。 “……小宋是吧?我是市场部项目总监。”明知眼前人身份,项目总监也得装作眼瞎,“入职手续已经办好了,我先带你去熟悉下公司环境。” 温颂橙轻叹气:“好,谢谢您。” 意外的是部门氛围很好,年轻又俊俏的新同事非常受到大家欢迎,但等温颂橙报出自己名字,他们笑容顿时垮了一半。 优越的长相基因,和老总一样的姓氏,温颂橙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原来是小少爷下凡体验生活,同事面上多了几分客气,只有另一位同组实习生不知情,每天热络邀请他去公司食堂干饭。 “你是滨城大学艺术系的?”两人聊着天,温颂橙听到耳熟的随口一问。 “对啊。” “艺术专业……怎么会来这里实习?” “唉,现在工作多难找,我没人脉没背景,能有个实习机会不错了。”实习生扒拉一口菜,转而提到,“但我有个学妹就不同了。她虽然家里条件比我还差,但长相没得说,天赋也是万里挑一,有个富二代愿意砸钱捧她,人在圈子里小有名气,最近还准备办画展呢。” 实习生感慨:“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温颂橙静静听着,他八卦心淡薄,没继续追问下去。 还没接触到核心业务,工作算清闲,过几天早九晚六的日子后,温颂橙终于迎来周末。他大清早爬起来,收拾完准备出门一趟。 按例,他要先去收橙子和天气预报。 隔大老远,温颂橙就瞧见铁栅栏门外有个男人背影闲闲靠着,穿修身款的深色大衣,手插着兜。 “哈伦,今天来这么早?” 青年走近时语气温和带笑,带着对熟人特有的放松和亲近,却在见到对方真容那一刻,表情渐渐淡了下去。 牧今越手里提着小盒子,抬眸看他:“我不是哈伦,你很不高兴?” “没有。”温颂橙敛起笑,顿了两秒他寒暄,“出差回来了?” 牧今越“嗯”了一声。 温颂橙看了看他,让他等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宋家别墅里。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四个人,俨然是当初牧今越送来的私厨团队。他们抬着大纸箱,里面装满了一堆同款小盒子。 温颂橙站在一旁,说:“正好,他们还给你了。” “为什么。”牧今越没动,光从声音很难听出情绪,“不够好吗?” “不是这个问题。” 温颂橙说着,稍稍抬头注视面前的男人,缓了口气道:“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我也并不需要这些东西。”他又皱了眉,“这是一种过界……希望你能明白。” 话落地,很长时间没声响。 牧今越一言不发盯着他,温颂橙为了表示自己说的不过分,只静静看着对方,眼珠子浸着光像颗冰凉的琉璃珠。 上次是不合适,这次是过界。 牧今越目光扫过在场其他人,有人嗫嚅着喊了声“牧先生”,急得想为自己辩解,话被他打断:“你们回去吧。” 他转头对青年道:“借下你的司机送他们?” 嗯,没质问,没发脾气。 甚至看起来意外地挺冷静。既然能顺利解决这件事情,温颂橙自然答应。 温颂橙喊来司机送人离开,礼貌感谢他们的照顾,他们指了指宛如烫手山芋的纸箱子:“那……这些您打算?” “扔了。”牧今越眉眼未动,淡声说。 风中凌乱的几人:“……” 黄金哎,开玩笑吧。 最后,三人一边找借口推脱着放下纸箱,一边飞快地挤上车告辞离开,还剩下那位高大壮、外国人面孔的“厨师助理”站原地没动。 彼此心知肚明这人的身份,温颂橙把语气加重一点点:“以后别往宋家乱塞人。” 也不知道牧今越听没听见他说话,男人盯着脚下的一堆黄橙子半晌,才开口:“阿k,你把这些带回去。” “厨师助理”阿k闻言动身,一声不吭扛起箱子,很快就大步流星消失在他们视线里。 自从卡被停后,温颂橙数着兜里的钱过日子。宋家住在半山上,很难打到车,他得等司机回来接。 正在此时,牧今越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想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我可以等。” “他们回的是牧家,来回将近三个小时。你这时候出门难道不是有事要办?”牧今越把他低头看时间的小动作放在眼里,气定神闲问他,“你确定等得起?” “………”巧了,温颂橙就是等不起。 温颂橙忽然怀疑地看牧今越一眼,思考他是不是故意提出让宋家司机送那几人离开的。 牧今越淡定再问:“我送你?” 温颂橙沉默了。 他顿了下,补充:“只是顺路坐我的车,不算过界。” “……你说的,”温颂橙特别自然地走到他车旁边,无比淡定,“那走吧。” 仿佛刚才坚决跟他划清界限的是旁人。牧今越微不可见地勾起唇角,上车点火,乐意给青年当免费司机。 按温颂橙给的地址,车子一路穿过繁华地带开进滨城的老城区,阳光照耀高低错落的旧房子,居民坐在自家门前剥豆子,行人慢悠悠蹬着自行车,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时间都慢了下来。 车速降低,温颂橙降下副驾的车窗,晨风温柔流淌过他的指尖,早市热腾腾的香气随着飘进车内。 看着前路,温颂橙问:“吃过早饭吗?” “没。”牧今越言简意赅道,他赶的早班飞机,刚落地滨城就来找温颂橙了。 “前面停一下。” 车子停靠在路边,温颂橙下车,走两步路到围满人的早餐摊前,不一会儿,手里提着一份煎饼果子和薄皮烧麦,两杯豆浆坐回车里。 “这家味道不错,你要哪个?” “两个都想尝。” 温颂橙把豆浆吸管插好,装烧麦的泡沫盒打开,又把手里的煎饼果子分成两份,下面包了层隔油纸递给他:“吃吧。” 牧今越垂眼瞧了一会儿,默声接过。 温颂橙根本没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还在用以前的方式照顾他本该讨厌的人,好似成为了他改不掉的坏习惯。 他们在车里分享一份早餐,平和而安宁,和车外的人共同沦为这世间的烟火气。 到后面更密集的居民区,车就开不进去了。两人弃车走路,温颂橙对这里极其熟悉,绕过小巷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筒子楼前。 “你在这儿等会吧,我上去一趟。” 温颂橙这样说,等自己爬到四楼时,回头一看牧今越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多费口舌,他懒得再搭理。 他径直走向门牌号404的房子,蹲下去摸对门人家放着的鞋柜最底层,摸出一把备用钥匙。 推开门后,屋内家具仍维持着他走之前的样子,只落了层薄灰,风一动就扑腾在空中,温颂橙抬手挥了两下去开窗户。 把窗帘拉开,屋内光线一下子明亮起来,牧今越杵在门口往里打量一圈,问:“这是你的家?” “嗯,我父母生前的房子。”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特意等到案子热度彻底散去,挑人少的时候回到这里。 牧今越走进来,屋子收拾的很整洁,家具简单,更多的是随处可见的一些书籍,沙发上随手搭着温颂橙生前的外套。 对于一个家庭,这般生活气息太少了,牧今越走到电视柜前唯一一张摆放的相框面前停下。 照片里,小男孩脸蛋稚嫩,笑容洋溢幸福,他的面前是插着十根蜡烛的生日蛋糕,一对夫妇站在他两侧注视镜头微笑。 是小颂橙的生日照,也是整座屋子唯一的全家福。 温颂橙瞥见了,说:“我们家是在我差不多九岁的时候才搬来滨城的,生日过后不久,我父母就在外地车祸去世了。” “……车祸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