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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下次不要这样了。”　　萧凛看着他认真道，“朕改不了。”　　萧承也道，“本王也改不了。”　　林知予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两个人中间，一只手被萧承轻轻握着，另一只还按在萧凛的手臂上。　　林知予心有些乱，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这两个人。　　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医拎着药箱一路小跑进来。　　林知予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他们。　　他站在旁边看着太医剪开萧凛的衣袖，看到那道贯穿伤的全貌，又看着另一名太医小心翼翼地把萧承肩头那支箭矢取出来。　　看着看着，林知予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两个人中间，他不想自己孤零零地站在这里，这样显得他很没用，要人保护，还帮不上忙。　　他犹豫的想了想，刚才他揽住了萧承，那也不能厚此薄彼。　　于是林知予走过去在萧凛面前蹲下来，目光有些难过的轻声问道，“疼吗？”　　萧凛看着他，脸上的血色已经因为失血淡了一些，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老师，你问的是哪里？是胳膊还是心里？”　　林知予沉默了一瞬，无声地叹了口气，“都问。”　　萧凛的嘴角弯了一下，“胳膊不疼，心里疼，刚才吓着老师了吧。”　　他看了一眼林知予身后萧承的方向，又收回目光，“要是老师只问朕一个人就更不疼了。”　　林知予摇了摇头，伸手把他垂落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刚受了伤的小动物。　　萧凛的耳根红了一点，没有再说话。　　林知予陪了萧凛片刻又走到萧承那边。　　太医刚剪开衣料，现在正用镊子夹住箭矢的尾端，准备往外拔。　　你敢打他的主意　　萧承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好像那根箭插在别人身上似的。　　林知予在他旁边陪着，看到太医的手指开始施力，箭头正在从皮肉里一点一点地被带出来，血顺着伤口涌出来，在衣袍上洇开一片更深的颜色。　　箭矢被完全取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太医松了一口气，开始上药包扎。　　林知予看的都幻痛了，忍不住有些面部扭曲。　　萧承坐在椅子上，太医正把纱布从他肩头绕过来，一圈一圈地缠紧。　　萧承看林知予现在状态好一点了，终于分出心神来道，“鸿胪寺主事。”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从殿侧快步上前，弯着腰生怕受牵连，“王爷。”　　萧承冷冷道，“各国使臣先送回客馆，每人加派两名禁军随行“保护”，对外封锁消息。明日一早，鸿胪寺派人逐一登门安抚，不得有误。”　　主事连声应下，退出去安排了。　　萧承又偏过头，看了一眼禁军统领，“刚才抓住的阿古勒随从，分开收押，不许他们互通消息。”　　禁军统领低头领命，快步出去了。　　林知予站在旁边，看着萧承肩上还缠着绷带，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就把后续的事都安排清楚了，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萧承安排完最后一件之后，才偏过头看向他。　　他的目光在林知予脸上停了一瞬，落在他微微发红的眼眶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吓到了？”　　林知予摇了摇头。　　萧凛在旁边，左臂已经包扎好了，吊在胸前，正低头看着自己那条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　　他像是自言自语道，“朕这条胳膊以后会不会抬不起来了。”　　林知予转过头，目光从萧凛左臂的纱布上滑到他好像有些烦恼的面容上，他走过来，有些揪心的安慰道，“太医说了，不会伤到筋骨。”　　萧凛吸引到了林知予的注意力，赶紧顺杆往上爬，“那老师以后能帮朕换药吗？”　　林知予点了点头，立刻获得了萧凛满足的笑容和一句甜甜的“老师你真好”。　　萧承看着他们互动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林知予替萧凛别头发的那只手上，又看向殿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知予。”他叫道。　　“你先和陛下回去休息吧。”　　林知予偏过头看着他，看到他肩头的纱布边缘已经不再渗血了，但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在殿内烛火下显得有些淡薄。　　“那你呢？”　　萧承说，“本王还有件事要处理。”　　林知予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想从那双狐狸眼里读出什么。　　萧承声音放低了几分，“阿古勒的事，本王要亲自去一趟。”　　林知予沉默了片刻，“你伤的这么重，要不要休息一下。”　　萧承说，“不碍事。”　　林知予还想再说什么，萧凛在旁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老师，先回去吧，他死不了。”　　萧承看了萧凛一眼。　　林知予站在两个人中间，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那我等你回来。”　　萧承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面容冷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意，他点了点头同意了。　　林知予跟着萧凛走出殿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萧承还坐在那把椅子上，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替的光，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承没有在椅子上坐太久。　　他站起来的时候，肩头的伤口牵了一下，他只浅浅的皱了下眉，然后就继续往前走了。　　半晌后，萧承到达诏狱门口，他穿过甬道，走下几级台阶，走进诏狱最深处的那间牢房。　　阿古勒被锁在石壁上，两只手臂被铁链吊着，脚踝也被铁环扣住，他抬起头看到萧承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肩头的纱布上停了一瞬，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想说什么。　　萧承走进来时没有带人，他在阿古勒面前站定，隔着两步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深冬的水，表面结着冰，下面的东西谁也看不清。　　阿古勒迎着他的目光，挑衅道，“你中箭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坦然，“那一箭本来该射进他心口的。”　　萧承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从旁边的刑架上拿起一件东西，是一把铁钳，钳口窄而利，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像是用过很多次，沾过无数穷凶极恶罪犯的血，是用千万人的痛苦锻造的。　　他低头看着那把铁钳，声音平静的带着几分压抑的意味，他慢慢道，“你刚才说，那一箭本来该射进他心口的？”　　萧承鼻尖轻出一口气，他忽然想到什么，抬起眼目光落在阿古勒脸上，几个字在牙尖浸淫片刻道，“你有几个手指？”　　阿古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有些不好的预感，没敢回答。　　萧承看着他惊恐的眼睛，替他答道，“十根。”　　说着，他已经朝前走了一步，铁钳的钳口已经抵在了阿古勒左手小指的关节处。　　他的动作并不急躁，声音甚至还是平静的，“本王不会让你死，你得活着赎罪。”　　阿古勒的目光落在那把铁钳上，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你杀了我。”　　萧承看着他的眼睛，“杀了你太便宜了，你得活着看到你带来的每一个人都被你拖入地狱。”　　他的手指开始施力。　　铁钳合拢的声音在石室里回响，发出骨头被什么东西缓慢挤压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声响。　　阿古勒咬着牙，控制不住的发出一声压在喉咙里的闷哼，他浑身绷紧，铁链被带得哗啦作响。　　很快，阿古勒就疼的控制不住的发出渗人的惨叫，铁链挣得哗哗作响，一开始他还能咬着牙硬气的骂几句，后来就崩溃了似的求饶。　　但萧承充耳不闻，他看着铁钳慢慢合拢，心里却分心想着林知予。　　他想起林知予蹲在萧凛面前时发红的眼眶，想起他站在自己面前时那只悬在半空中无处安放的手，还有他最后在殿门口回头看他时那双眼睛。　　“你敢打他的主意。”他自言自语道。　　酷刑　　萧承的声音很低，宛若地狱里的恶鬼来索他的命，“就该想到这一天。”　　萧承碾碎一个关节后又挪到下一个关节，阿古勒的整只左手就被这只铁钳一点点的碾碎，骨头碎成齑粉，一片血肉模糊，骨头碎片从皮肤下刺出来，露出参差不齐的边缘。　　阿古勒的左手已经不成形状了，皮肉翻卷着黏在铁钳上，被扯下来时带出一片黏稠的声响。　　他的惨叫声在石室里回荡了好半天才慢慢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粗喘，整个人像一块被从高处抛下的石头，软塌塌地瘫在铁链里，脑袋垂向一边，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湿痕，昏过去了。　　萧承站在他面前，手里的铁钳还悬在半空中，钳口上沾着碎肉和骨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