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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页(第1页)

萧承低头看了一眼阿古勒垂落的左手和他昏过去的面容,冷笑一声微微偏头冲门口道,“把盐水抬进来。”  他嘴角微微牵起,但眼里却毫无笑意,甚至泛着刺骨的冷。  几个狱卒快步从门口进来,将木桶往地上重重一搁,桶身磕碰石壁发出沉闷咚响,浑浊的盐水晃荡开来,翻涌的水波裹着生石灰独有的呛人涩味扑面而来,浓烈刺鼻,瞬间填满整间密闭阴冷的诏狱牢房。  萧承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沾着血肉碎骨的铁钳,钳尖滴落的血珠砸进桶中,融进灰沉沉的盐水里,悄无声息。  他抬眼瞥向昏死过去的阿古勒,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起伏:“泼醒。”  一名狱卒立刻上前,弯腰舀起满满一瓢混着生石灰的浓盐水,直直朝着阿古勒不成形状的左手泼下。  盐水刚触碰到皮肤,昏睡的人猛地一颤,睫毛疯狂颤动。  生石灰遇人体伤口瞬间发生剧烈反应,源源不断散出灼烫热气,一层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肉钻遍全身。  滚烫强碱盐水浸透阿古勒左手破碎创面的刹那,他的喉咙里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人狠狠弓起脊背,悬空的铁链被他挣扎得哗啦狂响。  石灰腐蚀着完好的肌肤,带来持续不断的灼痒刺痛,而烂开的伤口处更是酷刑。  高浓度盐水疯狂抽干伤口里的血肉水分,每一寸破损皮肉都像是被万千细针反复穿刺,强碱又不停腐蚀着皮下软组织,两种剧痛绞缠在一起,层层叠叠往骨头缝里钻,灼烧感顺着手臂一路窜进心口,疼得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阿古勒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视线涣散,额头上密密麻麻渗满冷汗,混着石灰盐水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喘粗气,惨叫断断续续卡在喉咙里。  “疼?”萧承缓步上前,停在木桶边,用铁钳随意的碰了碰阿古勒垂落的伤手,又是一阵钻心剧痛,逼得阿古勒浑身剧烈痉挛。  “这桶盐水,加了足量生石灰,寻常伤口沾一点都能疼到彻夜难眠,何况你这手骨尽碎的手呢?”  萧承一字字道,“每一道皮肉裂口,都会被灼得寸寸溃烂。”  他微微俯身,视线直直锁死对方痛苦扭曲的脸,声音冷得像牢内石壁上凝结的寒霜,“你在大殿之上,箭头对准知予心口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这般滋味?”  阿古勒痛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滚落,泪水混着石灰盐水淌过脸颊,连完好的面颊都被腐蚀出细密的灼痛。  他拼命摇头,铁链深深勒进肩颈皮肉,嘴里反复挤出破碎的求饶字句:“王爷我知错了求您给我一个痛快”  阿古勒的意识在剧痛中沉沉浮浮,像是被抛进了一锅煮沸的水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还在求饶,那些破碎的字句像是从他身体里被硬生生挤出来的,他根本控制不住。  那只手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或者说疼得太久太痛,已经麻木了,他的脑子还在提醒他——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指骨、关节、筋络,全碎了,只剩下一团被石灰盐水泡烂的皮肉,正散发着微微的、像是煮熟了的气味。  他浑身抽搐着,恍惚间想起自己从北疆出发时对可汗说的话——  “此行若不能成事,便以身殉国。”他当时是认真的,他觉得自己不怕死。  他觉得自己对得起可汗,对得起北疆那片黄沙和风。  他以为自己会在箭矢射出后被当场格杀,或者被处以斩首,最不济也不过是乱剑砍死,死无全尸。  但阿古勒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或者说这种酷刑。  阿古勒忽然觉得萧承这个人比他见过的任何北疆将领都可怕。  北疆人杀人,一刀下去,人死了就死了。  但萧承不杀人,他留着你的命,让你看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被碾碎,让你眼睁睁地看着盐水泼上来,让你亲自感受那些腐肉、碎骨和石灰水在伤口里翻腾。  他不急着要你的命,因为他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受。  阿古勒的牙齿咬住了自己的舌尖,想压住手上的痛。  但那痛锥心刺骨,缓解不了一点。  阿古勒有些后悔了。  不是后悔来刺杀,是后悔没有提前给自己备一颗毒药。  他听说过一些刺客会在衣领里藏毒,一旦事败便咬破毒囊,在审讯之前死去,免受痛苦。  他当时觉得那是懦夫所为,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懦弱,那是聪明。  他甚至有些恨可汗了。  恨他派自己来,恨他告诉自己“大启的皇帝和摄政王不过如此”,恨他让他以为这一趟最多只是死。  他想起自己出发前夜,可汗在帐中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是我最勇猛的狼,去吧,咬断那些汉人的喉咙。”  阿古勒那时候觉得那是荣耀,现在他只想回到那个夜晚,把那句话塞回可汗嘴里,告诉他——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那些汉人有多可怕,手段有多毒辣。  朕不在乎  阿古勒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他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反复挣扎,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惨叫,几乎不像人声。  萧承看他又要昏过去,亲自从桶边拿起一只长柄木勺,舀了满满一勺,走到阿古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被冷汗浸透的脸。  手腕一翻,盐水泼在了阿古勒那只已经血肉模糊的左手上。  石灰遇伤口血液再次腾起细微白雾,钻骨蚀肉的剧痛瞬间席卷阿古勒全身,他整个人从昏沉中弹起来,凄厉的哀嚎再度响彻幽深诏狱,在层层石壁间来回回荡,经久不散。  萧承握着铁钳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被盐水与生石灰反复折磨,脑海里又闪过林知予方才泛红的眼尾和怜爱的软语,心头那股翻涌的戾气才稍稍平复。  萧承看着他被泼了盐水后身体无法抑制地抽搐,直到那阵剧痛终于渐渐退去才开口道,“还没完,你怎么能睡呢。”  牢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萧凛走进来的时候,身上那件沾了血的衣服换成了干净的暗青色,左臂的纱布被裹在袖子里,看不出异样。  之前用纱布把胳膊吊在胸前只是为了让林知予心疼他,现在林知予不在这,自然也就没必要保持那个不方便的造型了。  萧凛看了一眼牢房里的场景,目光从阿古勒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滑到地上的木桶,表情没什么波动,并不意外。  萧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你怎么来了,知予呢?”  萧凛在几步外站定,“朕刚哄睡着了。”  他说得很平常,好像是哄林知予睡觉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不值得多提。  萧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表示什么。  萧凛又偏头看向阿古勒,漫不经心道,“你别这么快把人弄死了。”  萧凛又往前走了一步到阿古勒面前,看着他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垂下眼眸轻轻道,“接下来就让朕来吧。”  萧承看了萧凛一眼,他本来还想再继续,但看到萧凛的样子,想了想,又把位置给他让了出来。  萧承把铁钳从他手里放下来,往旁边退了一步,负手而立,冷眼瞧着萧凛的动作。  萧凛走到阿古勒面前,弯下身,和他平视。  他慢条斯理道,“你刚才说,你想杀朕的老师?”  阿古勒眼皮抽搐,瞳孔涣散了又聚拢,他的齿关不住发抖,发出磕碰的声响,“你们杀了我杀了我。”  萧凛低头欣赏片刻他那只还在滴血的左手,抬手慢慢抽出腰间的匕首,刀刃雪亮,锋利非常。  他语调轻飘飘的,温和得如同闲谈,没有半分暴戾,可字句里渗出刺骨的寒意,尾音轻轻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北疆的勇士,听说过凌迟吗?”  “本朝最重极刑,整整三千六百刀。你会清清楚楚感受皮肉一片一片被割下,痛楚顺着血脉钻进骨头缝里,生生熬着。在三千六百刀尽数割完之前,任凭你如何哀求,都求死无门。”  萧凛轻轻哼笑一声缓缓道,“朕有的是时间,你也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来。”  阿古勒恐惧的瞳孔骤缩,失血的嘴唇翕动几下,声音沙哑断续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碎吐出的,“我我能给大启好处北疆的牧场边境互市”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又急又乱,“可汗会听我的我能给你们你们想要的”  萧凛低头看着他,目光安静,无动于衷,阿古勒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知道萧凛不在乎这个。  萧凛嗤笑一声,脸上挂着嘲弄的微笑,不屑又傲慢,他轻轻凑到阿古勒耳边,“朕不在乎,你说的这些,日后朕都会一一拿到手包括你们整个北疆。”  阿古勒心神震荡,他看萧凛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他知道,大启的陛下说的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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