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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一直看着林知予。　　从进殿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真正离开过他，哪怕有人上前敬酒，他的注意力也一直在林知予身上。　　所以当他看到阿古勒从座位上站起来，看到他端着酒杯上前敬酒的时候也没太过多注意。　　当萧承发现林知予反应不对的时候，那把弩已经在阿古勒手里了。　　萧承没有经过思考，在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动了之前，他已经站了起来，动作迅速而果断。　　他的手在桌案上一按，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身体越过几案的时候，右手已经习惯性探入腰侧，那里什么也没有——今天是端午宴，他没有佩剑。　　萧承心中暗骂一声，心中涌起一股懊悔和愤怒，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放弃了在半路砍断箭矢的想法，他以强劲的腰力迫使自己转身向林知予的方向冲去，在这一瞬间他看到萧凛也动了。　　萧凛几乎是同时意识到的。　　他正侧着头跟林知予说着什么，眉头还皱着，像是在为阿希尔的事不痛快。　　可突然，他感觉心里漏了一拍，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萧凛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萧凛的目光四下扫视，余光捕捉到一抹极快的光，一道细而直的影子正朝林知予胸口的方向飞过来。　　他没有思考，身体已经朝那个方向扑过去了——“老师！”他大喊一声，嗓音仿佛惊雷一般在殿内炸开。　　萧凛窜了出去，速度比他任何时候都快，他的眼里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他张开手臂挡在林知予面前，目光转而狠厉的盯着阿古勒。　　阿古勒那一箭，不是普通的箭矢。　　那是经过精心改装过的弩，乌铁机括比寻常弩臂短了三寸，发力却重了一倍，设计巧妙而复杂，每一个零件都经过精细打磨，确保在发射时能够提供最大的力量。　　箭矢是特制的，比普通箭矢短了两指，但通体极重，铁芯外包了一层细密的乌丝，所以能在弦力拉满时获得远超寻常的初速。　　它的设计就是为了一击必中，从脱膛到射中目标，几乎不给人反应时间。　　萧凛挡在林知予面前时，箭矢已经到他胸前一臂的距离了。　　萧凛的心跳陡然加快，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唯恐挡不下这一箭。　　他抬起手臂想格挡，但那道箭矢太快了，他的手臂还没有完全抬到位，那支箭已经扎进了他的大臂。　　萧凛闷哼一声，咬牙忍住疼痛。　　箭矢穿过他的手臂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像是刀刃入木的声音，又像是骨头与金属碰撞后的余震。　　箭矢穿透了他大臂的肌肉，从另一侧穿出来，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它的攻势依旧没有完全停下，穿过萧凛的手臂后，箭矢竟然余势不减，带着残留的力道继续朝身后飞去，宛如一头愤怒的野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萧凛心里一紧，这个时候他已经来不及去挡箭了，顾不得手臂上的贯穿伤和对萧承的不待见，他大吼一声，“萧承——”　　好在这时萧承已经到达了林知予身边，他大手一挥把林知予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紧实有力，还没等林知予反应，萧承已经背过身，用自己挡住那支箭矢，而林知予则被他紧紧护在怀里。　　箭矢扎进了他肩头的位置，入肉深刻，鲜红的血液顺着萧承的肩头淌下来，在他的衣袍上洇出一片暗红色湿痕。　　箭矢终于停了，它卡在萧承的肩头，箭尾还微微颤着，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乎所有禁军一拥而上，一部分禁军挡在萧承三人身前，一部分已经把阿古勒压在地上，十数道长枪锁着他的命脉，胳膊向后架起，头颅紧贴地面。　　有人大喊着，“太医！叫太医！”　　萧凛还保持着手臂张开挡在林知予面前的姿势。　　他的左臂垂下，血顺着袖口滴下来，滴在殿内青砖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萧承站在林知予身后，一只手还环在他腰上，指节微微收紧，依然没有卸下防备。　　他的肩头也在淌血，在衣袖上洇开一片深色。　　两个人像一座坚实的保护罩，把林知予密不透风的保护起来。　　林知予坐在原位，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鼓噪，大脑一片空白。　　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让从没经历过这种事的林知予来不及反应，等他回过神之后，身旁的两人均已负伤。　　他看到萧凛垂在身侧的手臂，血正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把他的衣服被染得斑驳不堪。　　我改不了　　林知予偏过头，又看到萧承肩头那支箭矢的尾羽仿佛还在微微颤动，暗红色的血正在往衣领的方向洇开。　　他想抬手揽住萧承，又怕碰到他的伤口，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离萧承的肩头还有半寸的距离，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林知予怕碰到那道伤口，又怕自己落下去的手碰疼萧承。　　这时，萧凛看林知予心疼萧承心疼的不得了的样子，瘪瘪嘴也走了过来，声音有些哑，“老师，你没事吧。”　　萧凛的左臂还在流血，从大臂贯穿过去的伤口很严重，血顺着小臂淌下来，滴落的速度顷刻间就在地上滴落了一片血色的水洼。　　林知予说，“没。”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眼里满是痛色。　　他抬手让萧凛靠过来，伸手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落在萧凛的后脑勺上，轻轻抚摸了几把，试图缓解萧凛的疼痛。　　萧凛知道林知予心疼他，乖巧道，“老师别担心，朕不疼。”甚至还弯弯眼睛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林知予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贯穿伤，眼眶慢慢地热了起来，“你先别说话。”　　萧凛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想了想又右手抬起来，轻轻碰了一下林知予的手背，头一次略显笨拙的安慰道，“老师不哭。”　　林知予的心疼让他平时惯会的撒娇手段都使不出来，萧凛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样子，感觉手臂上的伤都没那么痛了，但是心里却酸酸楚楚的，泛着细密的疼。　　林知予没有接话，低下头用自己干净的那只手按住他的伤口上方，指腹压住动脉的位置，让血从伤口涌出的速度变缓了一些。　　萧承站在他身后，肩头那支箭矢还嵌在肉里，他没有去碰它，这个时候不能贸然拔出，箭头有倒钩，扎进肉里后会勾住组织。硬拔会扩大伤口，直接扯断血管，大出血极易休克死亡，得等太医到了才能处理。　　萧承看到林知予的手按在萧凛的手臂上，于是伸出手轻轻搭在林知予的后颈上，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本王没事。”　　“箭头没伤到要害，就是皮肉伤。”　　林知予偏过头看着他，看到他那道箭矢还嵌在肩头，血还在缓缓往外渗。　　他张了张嘴，声音到嘴边却像被堵住了，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萧承的手还搭在他后颈上，感觉到他喉咙里那一下细微的痉挛，没有说什么，只是安抚地蹭了蹭林知予的颈侧。　　萧承扭过头，目光落在被禁军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阿古勒身上。　　目光冰冷得像从冰窖里抽出来的刀锋，不带一丝温度。　　“押入诏狱严加看管，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禁军首领低头应了一声，挥手让人把阿古勒架起来往外拖。　　阿古勒被拖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大喊着，“可惜啊！可惜！没能杀了你们——”　　他惊讶于大启的皇帝和摄政王居然为了一个帝师以身犯险，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命相换，只可惜没能一箭杀了他们两个人！　　萧承目光阴沉的看着阿古勒被拖出殿门才微微偏过头，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比平时更深沉，轮廓冷硬，杀意毕露。　　萧承偏头看着林知予捂在他肩上伤口的那只手，他伸手覆在林知予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背上，“别担心，太医马上就到。”　　林知予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来，隔着那些血和凉意，缓慢地、一点点地贴住了他的手。　　他低下头，喉结滑动了一下，大脑空白地喃喃道，“你们都不疼吗？”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萧凛看着林知予现在还有点没缓过来的样子，看了萧承一眼。　　两个人隔着林知予低垂的头顶交换了一道目光，在那一刻达成了什么共识——必须严惩涉及这件事的人。　　但不是现在，现在得先让他们的知予安心。　　萧承微微松开手，退后半步，故意哄他开心道，“你亲亲本王，本王就不疼了。”　　萧凛在旁边轻轻“嗤”了一声，想笑又扯到了伤口，有些不耐的皱起了眉。　　林知予没有被他这不合时宜的话逗笑，他低头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手，他的手沾上了两个人的血，而这两个人都是为了救他才受了这么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