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细碎的血渍早已干涸发黑,遍布地板角落。 众人屏息凝神,握紧枪械,一步步踏入深处,推开紧闭的卧室门。 卧室更暗,静谧得落针可闻。 柔软的大床中央,长发如瀑,散落满枕。 青年单薄纤细的手腕,被柔软的真丝带牢牢缚在床头两侧。 唐十一盲眼无神,白净的脸颊毫无血色,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维持着被禁锢整夜的姿势,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浑身僵硬单薄。 死寂的黑暗里,无人看见的角落,一滴温热的泪水,悄无声息从他狭长的眼尾滑落。 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滚落,砸在柔软的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潮湿的水渍。 一滴接着一滴。 无声无息,溃不成军。 :杀人魔住进我家的第(23)天完 河堤搜救持续了整整一周。 汛期河水湍急,暗流错综复杂,下游水域辽阔。 打捞队日夜轮班搜寻,最终依旧一无所获。 沈烬。 尸骨无存。 彻底从人间蒸发。 连环杀人案随着凶手的坠河失踪,尘埃落定,全城新闻统一播报结案通告。 电视屏幕里,法槌落定的声响清脆冰冷。 “……被告人林旺,因犯强奸罪、猥亵儿童罪,数罪并罚,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被害人苏欣因年幼,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出庭……” 画面切到法庭门口,林旺被法警带出,他坐在轮椅上,裤管空了一截,面容枯槁。 林旺侥幸从车祸里捡回一条残命,却落得终身残疾,双腿粉碎性骨折,余生只能与轮椅为伴。 法院宣判的声音透过屏幕缓缓传出,字字公正,句句惩戒。 当年虐待、侵害六岁孤女苏欣,伙同教师、亲子长期施暴、胁迫、拍下威胁视频,长期霸凌未成年,罪孽深重,数罪并罚。 林旺被判重刑,终身牢狱。 家里积蓄尽数赔付给受害者家属,名下房产冻结清算。 妻子心寒至极,当庭递交离婚协议,彻底斩断夫妻情分。 亲子决裂,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所有迟来的正义,终于落定。 —— 二十天后。 市中心眼科复查病房,阳光通透温柔,落满一室暖意。 层层纱布从青年眼上拆下,厚重的黑暗终于褪去。 久违的光亮缓缓涌入眼底,模糊、细碎,一点点变得清晰澄澈。 失明许久的世界,重新有了轮廓。 唐十一微微眯起眼,睫羽轻颤,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明。 周医生站在他面前,替他做完最后一项检查,收起裂隙灯,摘下手套。 “视力恢复得很好,后续好好休养,不会有后遗症。” 他嗓音温柔低缓,温热的气息落在唐十一耳畔,犹豫许久,还是轻声开口,坦露心意。 “十一,之前和你说的话,我是认真的。” “我想照顾你,我喜欢你。” 告白温柔恳切,体面又真诚,没有半分逼迫。 唐十一垂着眸,却轻轻摇了摇头。 “周医生,谢谢你。” “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也不想任何人靠近我。” 经历过那样密闭黑暗、血腥惊悚、日夜禁锢的梦魇,他早已身心俱疲,心底布满阴影。 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人的爱意与靠近。 周医生眸底闪过一丝落寞,却并未强求,温柔妥协。 “好,我不逼你。”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唐十一抬眼,望向窗外晴朗的天光,轻声道: “搬家。” “我回家里的半山庄园静养。” 那一层楼,那一间屋子,挂满尸体、陈列头颅,藏着无数个夜晚的阴冷禁锢与偏执爱意。 任何人经历过那样窒息可怖的过往,都不可能毫无芥蒂,心有余悸,余生难安。 他必须离开。 周医生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唐十一纤细白皙的无名指上。 那一枚简陋粗糙的草编戒指,早已干枯褪色。 却被他日日戴着,从未摘下,甚至他自己都早已遗忘,浑然不觉。 看着那枚不起眼的草戒,看着唐十一干净单薄的侧脸,周医生心底突然窜出一个无比诡异、细思极恐的猜想。 那日满屋血腥、悬尸陈列、头颅摆放得规整诡异。 从一开始,或许根本不是凶手疯魔肆意的宣泄。 而是圈地。 是最偏执、最疯狂的野兽,在自己的领地里,用最血腥的方式,立下无声的禁令。 恐吓每一个擅自闯入、擅自窥探、妄图靠近他珍宝的陌生人—— 擅入者,死。 浓烈的占有欲,嗜血的警示,霸道又疯魔,贯穿了所有血腥现场。 唐十一没有察觉周医生的目光,他站起来,把那张出院单叠好放进口袋里。 轻轻说了声"谢谢周医生",然后转身往外走。 他走出医院大堂,光从他头顶的玻璃穹顶落下来,在他脚边切出一块干净而明亮的光斑。 一周后,唐十一搬回了城郊唐家的庄园。 大片的草地、修剪整齐的冬青、白色窗框和深色木地板。 他一个人住在一栋三层的小楼里,楼下是厨房和客厅,楼上是卧室和书房。 他每天在花园里走一走,在书房里翻几页书,晚上坐在壁炉前面发呆。 周医生来看过他两次,每次都带一束花,每次都在玄关坐半小时,聊些不着边际的话,然后起身告辞。 第二次走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十一,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想有人陪,我一直在。" 唐十一笑了笑,摇了摇头,周医生没有再说什么。 深秋,唐十一去城里办事。 从医院复查出来,他走进电梯,低头翻手机里的备忘录。 重见光明之后,他依旧习惯性失神,垂着眸,眉眼淡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落寞。 电梯缓缓闭合,缓缓下行。 恍惚失神间,唐十一没注意前方,额头直直撞上一具温热坚实的胸膛。 力道不重,却陡然撞得他微微发懵。 一道轻快明亮的笑声骤然响起,干净又温柔,瞬间驱散了周遭所有阴沉死寂。 “欸。” “撞到我了,怎么不跟我说对不起啊?” 唐十一茫然抬头。 电梯光亮的灯光下,站着一个浑身朝气的年轻人。 穿着简单干净的黑色卫衣,眉眼澄澈明媚,像盛着满眼暖阳。 气质干净松弛,像一只温顺黏人的小狗,鲜活又治愈。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这道轻快温柔的声线,却让唐十一紧绷多日的心,骤然莫名安稳下来。 心底积压许久的阴霾与恐慌,莫名淡了几分。 唐十一抿了抿柔软的唇,眼底情绪复杂难言,分不清是浅浅的失落,还是莫名的安定,小声轻声道: “对不起。” 来人弯着眼笑,得寸进尺,语气带着浅浅的撒娇与俏皮: “道歉可没用,撞疼我了,得赔。” “那你请我吃饭好不好?” 唐十一微微蹙眉,难得生出一丝微弱的孩子气的委屈,小声反驳: “可是你的肩膀很硬,也把我额头撞疼了。” 年轻人闻言一怔,随即笑得更开怀,主动凑近半步。 温柔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微红的额头,语气宠溺又轻快。 “好好好,是我不对。” “我叫温予,温柔的温,给予的予。” “我刚搬来这栋楼,以后就是邻居啦。” 温柔的名字,温柔的人,温柔的语气。 一来二去,熟稔得自然而然。 温予热烈、直白、温柔、黏人。 像一束猝不及防闯进灰暗世界的光,日日陪着唐十一。 哄他开心,陪他散心,治愈他所有的阴影与不安。 温予每天给唐十一发消息,从"今天吃了什么"到"路边看到一只猫长得很像你",事无巨细。 对方来庄园接他,替他种了一排月季,站在花园里回头朝他笑的明媚。 唐十一搬进了他的公寓,两个人一起看夜场电影、逛超市、在凌晨三点半煮泡面。 那枚草编戒指被唐十一收在抽屉里。 用一块灰色的绒布垫着,没有扔,但也没有再戴过。 唐十一沉寂死寂的心,被他一点点捂热,融化。 情愫滋生,水到渠成。 两人迅速相恋,热恋,而后低调结婚。 婚礼办得很小,草坪上的白色布幔和几十把竹椅。 温予站在尽头等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领结歪了一点,他自己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