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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页(第1页)

唐十一走过去的时候,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浅色的发尾镀成一层暖金,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  温予低头在他眉骨上亲了一下,动作轻而自然。  唐十一没有躲,他笑着偏了一下头,把脸埋进温予的肩窝里,像一只被阳光晒得浑身发软的小动物。  ——  婚后,岁月安稳,时光温柔。  半山庄园的庭院里,清风和煦,草木温柔。  唐十一懒懒躺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书,眉眼平和,岁月静好。  早已褪去当年的怯懦与惶恐,慢慢走出了昔日的梦魇。  温予就静静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满眼皆是他一人。  良久,唐十一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似是无意,又似心底始终放不下那道深埋的影子,轻声随口一问。  “温予。”  “你……你认识沈烬吗?”  这个名字,他压在心底许久,无人可问,无人敢提。  身侧的年轻人闻言,微微歪头,眉眼干净懵懂,笑得阳光纯粹,毫无破绽。  “沈烬?”  “是谁呀?”  “是宝宝认识的哪个大明星吗?我不认识哦。”  他俯身,轻轻蹭了蹭唐十一的脖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与醋意,轻轻箍住他的腰。  “宝宝不许随便提别人的名字。”  “再提别人,我可要吃醋了。”  软糯的语气,明媚的眉眼,坦荡无害。  唐十一轻轻“哦”了一声,眼底浅浅落寞,不再多问,合上书,默默起身走回卧室。  他大概,真的只是自己一场漫长恐怖的旧梦罢了。  所有人都忘了,只有他念念不忘。  身后,唐十一起身离开的瞬间。  温予弯腰,自然拾起唐十一随手换下的贴身衣物,熟稔又自然。  他抬手,随手挽起宽松的卫衣袖口,动作散漫随意。  白皙紧实的小臂之上,一道颜色暗沉、深浅刻骨的长疤显眼。  胸膛旧弹疤,静静横亘在肌理之间。  陈旧,深刻,是子弹贯穿皮肉后,永远消不掉的痕迹。  依旧看向唐十一的眼眸温柔黏人。  眼底深处,却藏着一场从未死去的执念与重逢。  :骨蛆(1)  经年潮湿,骨缝里不知何时长出一条蛆虫,一想到爱,一想到贺屿就生疼。  ————  唐十一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任务完成。"  系统058的声音凭空响起来。  唐十一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他趴在床上,脸贴着枕头。  刚在哭,喉咙里那股撕裂感还没消。  他动了一下手指,指腹贴被子上,试着蜷了一下,能蜷,但使不上力,像身体和意志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上个世界二十天存活任务完成,恭喜你回家。”  唐十一把脸抬起来一点。  说完,058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声。  "统哥。"唐十一开口,声音沙哑。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统哥?"  "你要走了吗?"  唐十一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天花板上。  他的胸腔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像一艘船底破了洞,水正慢慢地、稳稳地灌进来。  "你回家了,我好像没有什么再存在的必要了。"  系统058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干巴巴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迟滞。  "不忙的话,"唐十一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就再陪我这一个世界吧。"  系统没有说话。  倒也像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  唐十一等了一会儿,又开口:"统哥,是我任务真的完成了,还是你不要我了,决定去绑定下一个任务者?"  "……哼。"058发出一声极短的气音,干巴巴的,尾音有点往上翘,"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唐十一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想笑。  他闭上眼。  高烧没有完全退,身体底子还是烫的,后颈那一块皮肤贴着枕头,能感觉到自己体温往外散。  烧。  唐十一想起上一次发烧。  出租屋里空调坏了,贺屿拿湿毛巾给他敷额头,毛巾拧得不干,水顺着鬓角流进耳朵眼里,凉凉的。  贺屿蹲在床边,一条腿伸不直,膝盖抵着地面。  一只手攥着毛巾边角,另一只手搭在他手背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指节。  "十一,十一,醒醒吃药。"  唐十一偏过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不想醒。  贺屿就换了一边蹲,蹲到他脸朝向的那一侧,凑近了,呼吸喷在他耳廓上,带着体温。  "哥——"他说,鼻音很重,"你别蹲着,你腿疼。"  贺屿笑了一声,虎牙在灯下一闪:"心疼哥?那你把药吃了。"  那杯水端过来的时候贺屿的手很稳,拇指扣着杯沿,水温试过才递到他嘴边。  唐十一就着那只手把药吞了,舌根蹭到贺屿的指尖。  贺屿没缩手,反而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他下唇,问了一句"苦不苦",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纸塞进他嘴里。  草莓味的,糖化在舌尖上,甜得发腻。  那时候唐十一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比这一刻更幸福了。  房门“嘎吱”,被推开了。  脚步声从门口走过来,拖鞋底擦着水泥地面,沙沙的。  唐十一偏过头,看见李芳端着一只碗走进来,碗沿冒着细细的白气,在她面前散开又聚拢。  她穿一件旧棉布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骨。  头发盘得不紧,几缕碎发散在颧骨边上,被热气熏得微微湿润。  她走到床边,把碗搁在矮柜上,弯腰凑过来。  手背贴了一下唐十一的额头。  那只手是温温的,掌心有薄薄的茧,指腹贴着他前额的时候带着一种粗粝的、熟悉的触感。  她贴了一下,又拿开,在自己颊侧试了试温度。  "退了一点。"李芳说,急得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谁交代,"吓死我了,大半夜烧成这样,哭都哭不出声,就躺在这缩成一团。"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第一天搬来新家就发烧,偏偏赶在今天,真是越乖越省心的孩子半点没有,净给大人添乱。”  “而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凡事谨小慎微,别怯生生的,见到爸爸哥哥,嘴巴甜一点听话一点,要多开口喊人。”  “你偏不听,绷着一整天,这下把自己折腾病了,让人看着就烦心。”  她一边低声数落着,一边弯腰将脸盆稳稳放在床头的矮凳上,伸手拧干叠好的温热毛巾。  温热的毛巾带着水汽,轻轻覆上唐十一滚烫的额头。  触到那灼人的温度时,李芳抱怨的话语瞬间顿住了。  眼底的烦躁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慌乱。  她嘴上依旧不饶人,动作却温柔到了极致,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烧得昏沉的孩子。  “真是个小讨债鬼。”  她低声叹着,声音软了大半,褪去了所有的尖锐刻薄。  指尖捏着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着唐十一烧得冒汗的额角,小胳膊小腿。  唐十一定定看着李芳女士的脸。  她的鬓角是黑的,一根白的都没有。  眉梢那一块没有下坠的纹路,嘴角两边的括弧纹也浅,几乎看不见。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弯腰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利落的、精神的,像一棵还没被风吹弯的树。  如此鲜活啰嗦的李芳女士。  唐十一的目光从她脸上下移,落在她腕骨上,想起了贺屿。  那条疤,他十七岁发病那年划的,李芳冲上来抢他的刀子,却不小心划到哥哥,哥哥没管自己,以至于留下旧疤,还没有被刻上去。  这个家还没有被拆散。  贺屿还健康地跑在操场上,双腿笔直,没有任何地方使不上力。  贺父还没躺在阳台地上,嘴角歪着,涎水渗进水泥缝里。  妈妈还没有在灶台前一边炒排骨一边背过身去偷偷抹眼睛。  唐十一的眼眶猛地涨满了。  这是他七岁那年的房间。  是妈妈李芳带着他,第一次踏进贺家、重组家庭的第一个夜晚。  前世那十几年翻江倒海的爱恨,那缝进肋骨的戒指。  那瘸腿相伴的岁岁年年,那阖家和解又骤然崩塌的绝望,那最后撞向婚车、玉石俱焚的惨烈……  所有撕心裂肺、痛彻骨髓的过往,此刻全部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场盛大又荒唐的镜花水月。  仿佛那些执念、深爱、愧疚、生离死别,都只是他高烧昏沉时,做的一场漫长又逼真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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