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的追问终于惹来了不耐。 沈烬缓缓回头,眉眼冷戾,周身是生人勿近的死寂戾气,漠然。 “我可以是。” 他本就身处黑暗,本就濒临绝境,早已不在乎善恶律法。 临死之前,做点什么,或什么都不做,对他而言,毫无区别。 沈烬垂眸看向眼前瘦小的小女孩,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要杀谁?” 一句话。 让苏欣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黑黑的瞳孔看向沈烬。 “我想杀掉我的老师。” “我的表哥。” “还有我的姑父。” “哥哥,我把全部的糖都给你,等我过年拿到压岁钱,压岁钱也给你……” 风掠过天台,卷起小女孩细碎哽咽的话音。 “为什么?” 她忍着浑身的疼痛,忍着所有屈辱与崩溃,说的断断续续。 “杀手哥哥,你把他们都杀掉吧,然后我去跟警察叔叔说,人是我杀的,我要去坐牢。” “我要是被警察叔叔枪毙了,欣欣会在天上保护杀手哥哥的。” 寄人篱下的卑微,长辈的兽性,兄长的欺凌,师长的纵容。 一次次的侵害,一次次的封口,一根根棒棒糖,换来了她支离破碎的童年与身心俱残的人生。 地狱空荡荡。 沈烬抬手,修长冰凉的指尖,轻轻伸过去。 从满满一罐代表着童贞的糖果里,抽出了一根草莓棒棒糖。 糖纸鲜艳,甜味廉价。 沈烬捏着那根糖,垂眸看着满眼期许、又满眼惶恐的小女孩,冷漠的眉眼 “好。” “这个任务,我接下了。” “报酬,只要这一根棒棒糖。” 他本是打算今日赴死的人。 本是世间孤魂,无牵无挂,无善无恶。 那便临死前,做这一桩无人知晓的善事。 不为积德,不为扬名。 只为这受尽世间恶意的小孩,唯一的、天真的念想。 就当是他烂透的一生里,唯一一次,微不足道的积福。 :杀人魔住进我家的第(22)天 警车引擎轰鸣,破风疾驰,车灯劈开沉沉暮色。 甄砚坐在后座,背脊绷得笔直,眼底是翻涌不息的惊悸与冷寒。 所有反常的凶案特征,在脑海里疯狂撞击,搅得他心神紧绷。 就在警车即将驶入观澜小区主干道的瞬间,甄砚脑海里轰然炸响一个被所有人彻底漏掉的盲点! 他们复盘了所有受害者,锁定了所有仇怨关联,盯死了整栋楼栋的住户,排查了所有流动人口。 唯独忘了活着的最后一个罪人,林旺。 林旺刚刚在警局吐露全部肮脏罪孽,彻底暴露在凶手的复仇名单最末端。 凶手清算的顺序从来没变! 老师、儿子、最后一个,就是姑父林旺! 他们把人扣在警局笔录室,只安排了两名普通警员看守,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工地残肢、九楼凶手彻底牵走! 怎么就把他给忘了呢? 凶手绝不会留他活过今夜! 甄砚猛打方向盘,在一个路口拐角,车身剧烈甩尾,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警局外的环城快车道疯冲而去。 夜色漆黑,晚风凛冽,整条公路车流稀疏。 远远的,一道黑色轿车残影,正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冲破路口警戒线,朝着城郊无人河堤疯狂疾驰。 车速快得诡异,近乎不要命。 甄砚瞳孔骤缩。 车内所有人瞬间进入战备状态,警笛撕裂夜空,尖锐刺耳,死死追着前方黑色车尾。 前方轿车完全无视警笛警示、无视拦截喊话,速度只增不减,轮胎擦着地面,一路狂飙。 下一秒,在路口分叉口。 林旺刚刚做完笔录、被临时放行,侥幸逃出警局 刚开上打算连夜跑路的白色私家车,拐过弯道。 他惊魂未定,满心只想着逃离这座城市,心神松懈的瞬间—— 黑色轿车如同蛰伏已久的暗夜凶兽,猛地加速,车头蛮横精准、决绝的撞了上去。 “砰——!!!” 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 剧烈的撞击声震彻整条公路,玻璃碎片漫天飞溅,金属扭曲的刺耳嗡鸣让人耳膜生疼。 白色私家车瞬间被撞得原地腾空、侧身翻转,车身彻底变形,零件四散崩落。 林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车体重重砸落地面,狠狠滑出数十米,彻底报废。 尘埃四起,血肉模糊。 最后一个罪人,当场毙命。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原地,车灯刺眼,静默得可怕。 但是黑色轿车同样也被当场报废,后车轮胎在漏气,尾部直接扁塌变形。 车门被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落地。 沈烬一身深色黑衣,身形孤冷,周身沾满夜风的寒凉。 警车的红绿警灯闪过他脸庞,没有半分情绪,平静得近乎残忍。 沈烬抬眼,遥遥看向急速逼近的警车队列,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转身,没有丝毫留恋,朝着不远处护栏断裂、暗流湍急的河道狂奔而去。 夜色下,他奔跑的背影决绝又孤凉,像一束注定湮灭在黑暗里的残光。 “站住!不许动!警察!” 身后数十道警笛、厉声呵斥层层逼近。 甄砚推开车门,纵身跃下,脚步迅猛追出,胸腔怒火与极致的紧绷彻底爆发。 "最后一次!给我站住!" 他亲眼目睹这场当众行凶、目睹凶手的肆无忌惮,这连环命案背后所有的事发经过。 距离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沈烬的脚步已经踏上河堤边缘,脚下就是漆黑汹涌的河水。 深夜汛期,水流湍急,暗流汹涌,足以瞬间吞噬一切活物。 他只要再往前一步,便能彻底遁入黑夜,无影无踪。 千钧一发,迫在眉睫。 甄砚的枪口抬高了不到半寸,扣在扳机上的指腹猛地收拢。 “砰——!” 枪口火光炸裂,巨响划破夜空! 精准无比的子弹,带着雷霆之势,狠狠击穿了沈烬的后背!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深色衣料,在夜色里晕开大片刺目的暗红。 剧痛贯穿五脏六腑,力道猛地冲击着他单薄的身躯。 沈烬身形剧烈一震,喉咙涌上一口腥甜,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踉跄扑跌。 只凭着最后一丝力气,身子向前一倾。 整个人轰然坠下河堤! “哗啦——!” 冰冷汹涌的河水瞬间将人彻底吞没。 甄砚冲到堤坝边缘的时候,河面只剩一圈一圈往外扩散的涟漪,和一大片正在被水流冲淡的血色。 "沈烬——!" 甄砚的声音在河面上弹了一下,就被水声吞没了。 汛期的河水暴戾湍急,底层暗流翻滚肆虐,卷着落水的人影瞬间下沉、拖拽、裹挟。 殷红的血水从落水点源源不断翻涌上来,在漆黑的河面晕开大片大片刺眼的猩红,顺着湍急的水流快速扩散。 不过短短数秒。 河面恢复汹涌原貌。 人,彻底没了踪影。 血色被流水冲刷殆尽,连一丝挣扎的痕迹、一片衣角、一缕发丝,都未曾留下。 甄砚持枪伫立在河堤边缘,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紊乱。 晚风卷着河水的湿冷,狠狠扑在他脸上。 甄砚死死盯着空荡荡黑漆漆、汹涌不止的河面,掌心枪口残留余温。 凶手中弹坠河,被暗流卷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夜风呼啸,万物寂静。 可甄砚心底,没有半分破案的轻松,只剩彻骨的寒意与无边的毛骨悚然。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同事赶到了。 "甄队!怎么回事——" "搜。" 甄砚死死盯着河面,"沿河往下游搜,通知搜救队——" —— “破门!” 伴随着沉重的撞门声,“哐当”一声巨响,紧锁的房门被彻底推开。 一股混杂着阴冷的风,扑面而来,瞬间灌满整条走廊。 屋内光线昏暗,窗帘紧闭,漆黑压抑得让人窒息。 客厅的景象,让所有久经凶案现场的刑警,瞬间浑身发冷,呼吸骤停。 惨白的天花板房梁之上,一根坚韧的麻绳悬空垂落。 两具僵硬的尸体笔直悬挂在上空,躯体冰冷僵直,用脖子跟房梁比比谁的力气大。 沾染干涸的暗红血迹,随风轻轻晃荡,死寂又骇人。 两颗冰冷惨白的头颅,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放在花盆里。 眉眼狰狞,面目扭曲,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陈列,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