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被放回来之后的第三天,街道办的王主任来了四合院。
那天下午天气闷热,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院里的邻居们都躲在屋里避暑,只有几个孩子顶着大太阳在院子角落里拍皮球。王主任穿了一件半旧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推开院门走进来的时候,皮球正好滚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递给那个跑过来的孩子,然后径直朝阎家走了过去。
阎埠贵正在屋里午睡,听到敲门声披着衣裳出来开门。看到王主任站在门口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堆起笑来:哟,王主任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王主任进了屋,在堂屋里坐下。阎埠贵殷勤地倒了杯水递过去,王主任接过来放在桌上没有喝,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阎家的堂屋不大,东西堆得有些杂乱,桌角的油渍和墙角的蛛网都透着一种疏于打理的气味。
阎埠贵同志,王主任开口了,语气不算严厉但也不像平时那么随和,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你儿子的事。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王主任,解成他……他已经知道错了,出来之后天天在家待着,哪也没去……
我知道他回来了。王主任打断了他,但事情不是他回来就完了。公安那边把调查结果通报到了街道办,你儿子阎解成因为寻衅滋事被拘留五天,这个情况我们已经记录了。
阎埠贵的脸色有些发白:王主任,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解成也受到教训了……
王主任看着他,沉默了两三秒才说:阎埠贵同志,你儿子的事不是孤立事件。公安调查的时候去女方家和媒人家都核实了情况,人家说了,你儿子闹事就是因为相亲没成。女方那边明确表示:她在你儿子和何雨柱之间做选择,是正常的相亲程序,不存在谁抢谁的问题。张媒婆也作证了,那天上午下午各安排了一场,两家的条件摆在那里,人家姑娘选哪家是她自己的事。
阎埠贵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王主任继续说:阎埠贵同志,你儿子因为相亲失败就去别人家闹事、去人家姑娘家门口堵人,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年轻人冲动能解释的了。公安那边的调查还反映了一个问题——你儿子闹事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没有阻拦。你去派出所的时候也没有跟公安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反而试图替你儿子开脱。
阎埠贵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指节都攥得发白了:王主任,解成他确实是一时糊涂……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育他……
教育是应该的,但事情已经反映到街道办来了。王主任的语气没有松动,阎埠贵同志,你听我说完。你在院里当了这么多年管事大爷,平时街坊邻居有什么事找你调解你也都出面。但你儿子这件事暴露了一个问题——你连自己的儿子都教育不好,他怎么去调解别人的家事?
阎埠贵猛地抬起头来。他从王主任的话里听出了某种不祥的味道:王主任,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主任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代表街道办跟你说一下,经过综合考虑,决定取消你三大爷的资格。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院里的管事大爷了。
阎埠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他愣愣地坐在那里,嘴巴张了张,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话:王主任……这……这不至于吧?我就是因为儿子的事……
阎埠贵同志,你自己想想。王主任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意思没有变,你在院里当了这么多年管事大爷,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从头到尾没有主动跟街道办报备过,公安找上门了我们才知道。你儿子的事虽然不能完全怪你,但你作为家长、作为院里的管事大爷,处理这件事的方式有问题。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行了,话我带到了。以后院里的工作直接归街道办管,不再设管事大爷了。你好好管管你儿子,让他别再惹事了。
王主任走了之后,阎埠贵一个人坐在堂屋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窗外的知了还在声嘶力竭地叫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亮斑。他坐在那道亮斑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碎了一样,木然地维持着呆滞的轮廓。
他老伴从里屋探出头来,小声问了一句:老王走了?他说啥了?
阎埠贵没有回答。他低着头,两只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是垮了一样缩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三大爷……没了。
他老伴愣住了:
街道办取消了我三大爷的资格。阎埠贵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石头上摩擦,说是因为解成的事。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阎埠贵的老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慢慢退回里屋去了,留下阎埠贵一个人坐在堂屋里。
院里的消息传得很快。王主任前脚刚走,后脚刘海中就知道了。他在院子里碰到何雨柱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柱子你听说了没?阎埠贵的三大爷被取消了。王主任亲自来通知的,因为阎解成的事。
何雨柱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听说了。
刘海中撇了撇嘴:老阎这回是栽了。他那个人平时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没想到最后栽在自己儿子手里。
何雨柱没有接话。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抖开晾好,端着空盆子回了屋。他关上门之后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没有觉得痛快也没有觉得惋惜。阎埠贵被取消三大爷资格这件事,不是他何雨柱造成的,是阎家自己一步步走成这样的。阎埠贵平时太能算计、太抠门、太会在人前摆谱,这些积攒下来的名声,在阎解成闹出大事之后,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院里对这件事的反应各不相同。刘海中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大概在偷着乐——三位大爷里易中海进去了、阎埠贵被取消了,就剩下他一个了。虽然他不一定能顺利当上唯一的大爷,但他毕竟是在这个位置上待得最久的一个,以后在院里说话的分量肯定会比以前重。
许大茂倒是对这件事评价不高。那天傍晚他在院里跟人下棋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阎埠贵这三大爷当得也太不值钱了,儿子闹了个事就给他撸了。旁边的人问他你觉得他冤不冤,许大茂摇了摇头:冤什么冤,他那个人整天算计东算计西的,院里谁不说他?他儿子闹事只是由头,根子上是他自己在院里名声太臭了。
何雨柱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正从旁边经过。他没有停步,继续走了过去。许大茂虽然说得刻薄,但何雨柱心里清楚他说得有几分道理——阎埠贵在院里的名声确实不行。那种抠抠搜搜、精于算计的作风,早就让院里大部分人对他有意见了。以前没人动他,是因为他是三大爷,大家给他三分面子。现在他被取消了资格,那些人就不再顾忌了。
阎解成知道这件事之后,反应比何雨柱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那天晚上他从外面回来,听到院里有人在议论他爹被取消三大爷的事。他站在院门口听了几句,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没有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冲到了何雨柱家门口,抡起拳头就开始砸门。
何雨柱!你给我出来!
何雨柱正在屋里吃饭,听到砸门声皱了皱眉。他放下筷子走到门口拉开门,看到阎解成站在门外,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又回到了那天闹事时的状态。
何雨柱!你把我爹的三大爷弄没了!你是不是故意的?!阎解成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你报警把我弄进去还不够,你还要把我爹也弄掉!你就是要整死我们阎家!
何雨柱站在门口看着他,语气平静:你爹的三大爷是街道办取消的,跟我没关系。王主任今天来院里的时候我在家,他来找的是你爹,不是我。
要不是你报警,公安能查到我家?!阎解成的手指头几乎戳到何雨柱的鼻尖,你就是故意把事情闹大,好让街道办整我爹!你这个——
阎解成,何雨柱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爹的三大爷为什么被取消,你自己心里清楚。不是因为谁报警,是因为他自己当这个大爷当得不得人心。你冲我发脾气没用,我说了不算,街道办说了才算。
阎解成的拳头攥得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再往前冲。何雨柱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他头上——他爹在院里的名声确实不好,院里的人对他爹一直有意见,只不过以前没人说罢了。现在他被取消了资格,那些人就把憋了多年的不满都倒了出来。这跟何雨柱报不报警没有直接关系。
你……阎解成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等着……
他转身走了,脚步踉跄着回了自己家。院门被他狠狠地摔上,发出一声闷响。何雨柱站在门口看着阎家的门关了,才慢慢关上自己的门。
他回到桌边坐下来继续吃饭。何雨水从里屋探出头来:哥,阎解成又来了?
来了。走了。
何雨水了一声,没再问。但她看了她哥一眼,那种我哥真厉害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点担忧。何雨柱看到了她的目光,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没事,吃饭。
何雨水低头吃饭了。何雨柱也吃完了碗里的饭,站起来收了碗去厨房洗。他站在水槽前面的时候,透过小窗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暮色。
阎埠贵被取消三大爷这件事,会在院里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有人会因此对阎家落井下石,有人会趁火打劫,也有人会默默地保持距离。但不管别人怎么反应,何雨柱都知道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他没有推波助澜,也没有替阎家求情。他只是在自己被骚扰的时候选择了正当的应对方式,剩下的都是别人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后果。
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阎家的灯也亮了,但比往常暗了一些,大概那盏灯泡本来就瓦数不大,在沉沉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昏黄微弱。何雨柱收回目光,把洗好的碗碟放回碗柜里,擦了擦手走回了堂屋。
何雨水已经回屋写作业去了,桌上一盏台灯亮着。何雨柱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喝着。窗外的蛐蛐在墙角叫着,一声长一声短的,衬得院子格外安静。何雨柱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阎家那扇透着昏黄灯光的窗户,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阎埠贵从此不再是三大爷了。这个院子再也没有三大爷了。何雨柱在四合院里住了这些年,亲眼看着易中海进了监狱、阎埠贵被撤了资格,如今只剩下刘海中一个孤零零的所谓大爷,没了左右手之后他还能撑多久还是个未知数。这个院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化着,曾经管着所有人的三座大山正在慢慢崩塌,而他何雨柱不必再被任何人管着、压着、算计着,可以安安心心过自己四平八稳的日子了。
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关了堂屋的灯,走进里屋躺下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银白。何雨柱闭上眼睛,听着窗外蛐蛐的叫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很快就睡着了。他睡得安稳,没有为任何事挂心。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没有什么能让他偏离既定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