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被带到派出所的那天晚上,阎埠贵一夜没合眼。
他坐在堂屋里那盏昏暗的灯泡底下,抽了半包烟,把堂屋抽得跟灶膛似的烟雾缭绕。他老伴坐在旁边抹眼泪,嘴里翻来覆去说着解成不会有事吧公安不会打他吧之类的话。阎埠贵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行了别嚎了,人能有什么事!就是去问个话,又不是坐牢!
话是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何雨柱报的警,而且是当着全院人的面打的电话。公安来了两个人,把他儿子带走了,走的时候解成的脸都是白的。阎埠贵虽然嘴上骂儿子不争气,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心里怎么可能不着急。
他第二天一早天没亮就起来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准备去派出所打听情况。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刘海中在院子里打太极拳。刘海中看到他这副打扮,收了势站住脚问了一句:老阎,这么早去哪?
阎埠贵的脸色不太好看:去派出所看看解成。
刘海中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等阎埠贵走出院门了,他才摇了摇头,继续打他的太极拳。院里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清楚——阎解成这回是踢到铁板了。何雨柱是铁警,人家有执法权有人脉有关系,阎解成一个街道小厂的临时工跑去跟人家闹,不是自找没趣是什么?
阎埠贵到了派出所之后,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进去。值班的民警让他填了张表,然后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等了半个多钟头,才有人出来把他领进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民警,桌上摊着一叠材料,看到阎埠贵进来抬了抬头:你是阎解成的父亲?
阎埠贵赶紧点头:是是是,同志,我儿子他……他没什么大事吧?
民警把手中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语气公事公办:你儿子昨天因为骚扰他人被带进来。我们已经做了调查,核实了情况。他之前因为相亲的事,对一位姓何的同志持续进行骚扰和纠缠,昨天下午还去了人家女方家里闹事。女方的证词和媒人的证词我们都核实过了,事情不存在他说的情况。女方明确表示自己是自愿选择何同志的,相亲也是正常程序。
阎埠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那解成他……
按照治安管理规定,他这种情况属于寻衅滋事,要拘留教育几天。民警说,我们会对他进行批评教育,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作为家属,回头可以来给他送些换洗衣物。另外我想提醒你一句,民警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儿子这种行为如果再犯,下次就不是拘留几天这么简单了。回去好好教育教育他,别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害了。
阎埠贵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点了点头,声音又干又哑:我知道了,同志。谢谢你们……麻烦你们了。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阎埠贵的腿有些发软。他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深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六月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明晃晃地照在街面上,晒得人有些发晕。阎埠贵走得很慢,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他回到四合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邻居在水龙头底下洗菜聊天,看到他回来都住了嘴,目光不约而同地往他身上瞟。阎埠贵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自家屋里,关上了门。
他老伴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问:咋样?解成咋样了?
阎埠贵在椅子上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说了一句:拘留几天。说是教育教育就放回来。
他老伴一听两个字,眼泪又下来了:我的天啊……解成这辈子还没进过那种地方……他才二十二岁,以后可怎么办啊……
阎埠贵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想发火又发不出来,只能闷着头抽烟。他脑子里的念头乱糟糟地搅成一团——解成被拘留了,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关键是被拘留会留档案。档案上有了记录,以后找正式工作、入党、提干都会受影响。他原本还想着让解成在厂里好好干个一两年转正,现在这一闹,转正的事怕是悬了。
这件事在院里传得很快。
上午的时候刘婶去南街买菜,在菜市场里跟人说起我们院阎家那小子被公安抓了,不到中午就传遍了半个南街。下午的时候许大茂在院里跟人下棋的时候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当然少不了他个人的发挥和润色,把阎解成说成了上门闹事被何雨柱一个电话送进去的。
何雨柱那天没有出门。他在家里收拾东西、看了会儿报纸、去空间里干了些活,等天快黑了的时候才出来透口气。他知道院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但他没有凑上去解释或者宣扬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公安也处理了,他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来证明自己做得对。
到了第三天,于丽来了。
她是下午来的,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短袖衫,头发扎成麻花辫垂在肩上。进了院子之后她没有左顾右盼,直接去了何雨柱家。院里几个邻居看到她进何家的门,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就是她的好奇。
于丽进了屋,何雨柱给她倒了杯水,两人在堂屋里坐下。于丽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先开了口:听说阎解成被拘留了?
何雨柱说,派出所那边核实了情况,他确实闹得过分了。拘留几天,教育完了就放回来。
于丽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那天他来我家闹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那人看着老实,但钻起牛角尖来比谁都固执。他不听劝,你报警是对的。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你不觉得我做得太绝了?毕竟是院里的人。
于丽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他:不绝。你给了他一次机会,他没听。第二次还不听,那就不是你的问题了。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你让他撞一次也好,省得以后惹更大的祸。
何雨柱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于丽跟他在这件事上完全一致,没有那些邻里之间别闹太僵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废话。她明白一个基本的道理——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只有让他真正吃到苦头了,他才能记住教训。
派出所那边找你问话了?何雨柱问。
找了。于丽说,昨天有个民警去我家问了我情况。我实话实说,就说是我自愿选你的,没有谁强迫我,也没有谁。张媒婆那边也去作证了,说了当天上午下午的安排都是正常的相亲流程。
何雨柱点了点头。公安的调查程序走完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证人证言一致,阎解成的说法完全站不住脚。他被拘留几天,既是他自己冲动的代价,也是法律给他的一个明确的教训。
于丽坐了一个多钟头就起身告辞了。何雨柱送她到院门口,两人在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六月的晚风暖暖的,吹得槐树叶沙沙地响。于丽看着他笑了笑:别想阎家的事了,过去了就过去了。周三见。
周三见。
于丽转身走了。何雨柱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才转身回了院子。他穿过院子的时候,余光瞥见阎家的窗户后面有人影动了一下,大概是阎埠贵在帘子后面往外看。何雨柱没有转头,直接回了自己屋。
阎解成是在第五天被放回来的。
那天下午何雨柱值乘不在家,是后来听院里的人说的。阎解成回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眼睛底下乌青,整个人瘦了一圈。他低着头穿过院子的时候谁也没看,直接进了自家门。阎埠贵在里面跟他说了什么,外面的人听不清。只听到阎解成闷闷地应了两声,然后屋里就安静了。
阎解成被放回来的第二天,何雨柱值乘回来在院里碰到了他。阎解成正蹲在自家门口的水龙头底下洗脸,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跟何雨柱的目光对上了。何雨柱以为他会瞪自己一眼或者扭头就走,但阎解成只是低下头继续洗脸,什么也没说。他低着头的时候肩膀微微缩着,像是被人抽了骨头一样垮着。
何雨柱也没有看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跟谁说话。
但从那以后,阎解成再也没有找过何雨柱的麻烦。他在院里遇到何雨柱的时候要么低头快步走过要么远远地绕开。何雨柱也不主动跟他说话。两人之间的那道裂缝不会再弥合了,但至少不会再扩大——何雨柱需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不需要阎解成跟他和好如初,也不需要阎家跟他道歉赔罪,他只需要对方不再来烦他,仅此而已。
院里的人对这件事的评价也不一样。有人觉得何雨柱做得太狠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闹到报警拘留有点过分了。也有人觉得何雨柱做得对——阎解成那种人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但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何雨柱都不在乎。他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没有做错,公安的调查结果就是最好的证明。
于丽说得对,有些人你跟他讲再多道理都没用,只有让他吃到苦头了才会记住教训。阎解成在派出所关了五天,这个教训够他记一辈子了。
那天晚上何雨柱在院子里乘凉的时候,看到阎家那边亮着灯。阎解成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的。他以前总是懒散地躺着或者晃来晃去,现在那影子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一样,从始至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连抬起胳膊的动作都没有过。
何雨柱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烟头在鞋底摁灭了。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去,带着六月特有的那种暖烘烘的气息和隐隐的花香。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回了屋。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它会在何雨柱的记忆里留下一个小小的印迹,但不会影响他继续过他的日子——继续跟于丽处对象、继续值乘跑车、继续跟李怀德做买卖、继续去娄半城和大领导那边走动。日子还长着,不值得为已经翻篇的事再多费心神。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的,银白色的光铺了满院子。何雨柱在屋里关了灯躺下来,听着窗外隐约的蛐蛐叫声和远处传来的狗吠声,很快就沉入了安稳的睡眠中。明天又是周三了,他约了于丽见面。他得早点儿起来,去菜市场买点好的,做一顿像样的饭给她吃。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