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七日,落枫庄内杀机四伏。
六家二十四名修士几乎住在了那片冻土校场上。每日卯时起阵,酉时收功,除去必要的吐纳进食,所有时间皆耗在阵纹走位与灵力磨合之中。陆仲平亲自持阵盘推演变化,将六合玄金阵的三十六种基础变阵拆解到极致,每一种变阵至少反复演练十遍。
顾承志坐镇坤位,一面以沧澜真水梳理六家驳杂灵气的汇流,一面冷眼旁观各家子弟的底细。三日下来,他已心中有数。
陆家三个炼气修士根基最稳,陆玄成已至炼气八层,金气精纯,与陆仲平的震金位配合默契;张铁手下的体修力猛但灵巧不足,好在张铁本人凶悍绝伦,离火位攻势如潮;何方修的土行阵脚沉稳扎实,虽无出彩之处,却极少出错;王青山与陈月的两翼稍显单薄,但胜在经验老到,符箓与飞环配合得当,缠斗之中颇有章法。
唯有顾家三人,头两日尚显滞涩,到了第三日却像换了一副筋骨。顾昌安火气愈炼愈精,顾昌晚风息愈转愈灵,顾承柏那面戊土龟纹盾更是被他在阵中玩出了花,每当变阵时阵脚震荡,他便将盾面往地上一顿,以盾代桩,硬生生帮顾昌安与顾昌晚卸去大半冲击。到了第五日,就连陆仲平也忍不住在收阵后拍着顾承柏的肩膀道:“顾道友这面盾,当得起一句‘定海神针’。”
顾承柏嘿嘿一笑,嘴上说着“陆仙师过奖”,袖中的手却暗自攥紧了盾沿,心道这几百块灵石砸下去,果然没白费。
到了第六日夜,六家合阵已能在一炷香内完成从“小三合”到“六合大阵”的完整转换,金色光罩覆盖方圆五十丈,六色灵光流转无碍。陆仲平连攻三次,每次全力出手皆被阵力弹回,最后一次甚至祭出了裂金斩,金色光幕裂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却在五位筑基同时催力下瞬息弥合。
“成了。”陆仲平收刀而立,环视众人,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激昂,“此阵已成,断山关前,我六家便是一方铁壁。”
众人皆露振奋之色。顾承志却在这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一盆冷水浇下:“阵成了,但别高兴太早。六合玄金阵最强之处在于守,最弱之处也在于守。此阵一旦被破,二十四人的反噬叠加,首当其冲的便是六位筑基,我们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陆仲平神色微凛,抱拳道:“承志兄有何高见?”
“备战,也要备退路。”顾承志目光扫过六家修士,“每一家须备至少三枚传送符,方向各不相同。阵若破,筑基修士各带自家炼气子弟分头遁走,不可恋战。六合阵是保命阵,不是死战阵。我们的命,比任何军功都值钱。”
此言一出,全场静了一瞬。张铁却率先哈哈大笑:“顾老弟这话说到老张心坎里去了!老子可不想把命丢在十万大山那鬼地方!”
何方修也微微颔首,陈月虽未表态,却将这话记在了心上。陆仲平沉吟片刻,郑重道:“承志兄所言极是。此事我即刻安排,各家分头准备传送符与逃遁方向,若真有变故,按此行事。”
道心血誓的约束让众人无法背叛彼此,但保命的心思却是各自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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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清晨,顾承志领着三人返回郡城小院。沿途所见,苍梧郡城的景象已与七日前大不相同。半空中,时不时有巨型飞舟和战船破开云层呼啸而过,舟身铭刻着各色宗徽——南华宗的清虚剑纹、万象宗的紫金炉鼎、天剑宗的银白剑标,甚至偶尔还能看到太虚宗的云纹星徽掠过天际。这些飞舟和战船大多从北方的东陆腹地而来,满载着灵石、丹药、法器与符箓,在苍梧郡城外城补给后,再一路向南,飞往断山关前线。
六宗南下,果然不是虚言。
主街上的铺面虽仍开着门,但货架上的东西肉眼可见地少了。顾承志路过一家熟悉的粮行,见门口挤满了人,掌柜的扯着嗓子喊:“灵米今日涨到三块下品灵石一石!就这价,要买快买!明日不定还有没有货!”人群中爆出一阵怒骂与争抢。
再往前走,药铺、器坊、符箓阁前皆排着长龙。炼气期的清心丹一壶平日不过十块灵石,如今涨到了二十块,还得搭上两瓶聚气散才肯卖。更离谱的是防御法器,顾承志亲眼看见一柄品相平平的炼气期的铜剑,被人以两百块灵石抢走。
“娘咧,这物价翻得比翻书还快。”顾承柏跟在后面,小眼睛滴溜溜转,啧啧摇头,“幸亏咱们提前把法器备齐了,要是拖到今天,那几件怕是没个一千五百块灵石根本拿不下来。”
“这还是南华宗和万象宗及时压了价。”顾承志淡淡道。他注意到街角新贴了一张朱红告示,上面盖着郡守府与万象宗的双重大印,大意是万象宗已在城外设了三处平价灵材铺,凡参战修士凭军令可限购基础丹药与符箓,价格较市面低两成。
南华宗和万象宗作为人族七宗中后勤最强的两家,自然知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若任由物价飞涨,散修和小家族根本撑不到前线便要被盘剥殆尽。限购令一出,至少稳住了基本盘,虽然黑市上的价格依然高昂,但明面上的物资总算不再疯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