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顾承志令三人抓紧最后两日巩固阵感,自己则闭门调息,以定澜温玉佩的太阴葵水精气日夜温养沧澜海台。七日来高强度的合阵演练,海台上的裂隙虽未扩大,却隐隐有反复撕裂的迹象。若无这枚玉佩压阵,他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正月三十,黄昏。顾承志正在院中调息,忽听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顾昌安警觉地按刀起身,却见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顾承志仙师可在?陆家陆玄成求见。”
顾承志示意开门。陆玄成风尘仆仆地跨入院中,一身玄铁锁子甲上还沾着赶路的风尘,他抱拳一礼,自袖中取出一枚密封的玉简递上:“承志叔父,族兄命我速来通报,郡守府点卯令已下,二月二辰时三刻,所有征召修士在郡城北郊校场集结,逾时不至者以逃军论处。”
顾承志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是正式的点卯文书,盖着韩长风的大印与巡查司的副印。
“另外。”陆玄成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族兄还让我告知叔父,六宗先头飞舟三日前已抵达断山关,前线战况比预想的更凶险。南华宗多位真人已于三日前亲临断山关坐镇,紫府期大修士亲自压阵,说明十万大山深处的妖王级存在,恐怕已经动了。”
顾承志瞳孔微缩。紫府中期坐镇前线,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百年拓疆”的常规配置。往常的拓疆之役,紫府真人足以压阵,如今好几位真人都出动了,只能说明一点十万大山里的那些老怪物,已经不打算再忍了。
“回去转告陆兄,”顾承志沉吟道,“二月二辰时,我顾家四人准时抵达。另外,请陆兄转告各家,最后两日莫再练阵了,养精蓄锐。阵已成,临阵磨枪反倒伤身。”
“是!”陆玄成抱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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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苍梧郡城彻底沸腾。
自卯时起,北郊方向便传来连绵不断的号角声与飞舟破空的轰鸣。郡城上空,元磁光幕全开,淡青色的灵光如穹顶般笼罩全城,城头玄甲卫的密度比前几日翻了数倍,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披甲执锐的修士肃立。所有城门只进不出,内外城之间的瓮城通道被临时改成了军需物资的转运站,一车车灵石、丹药、符箓、法器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北郊校场。
顾承志站在小院天井中,遥望北方天际。以他的目力,能隐约看见北郊校场上空数十道各色灵光冲天而起,那是各家各族的筑基修士在释放灵压,既是互相试探,也是向郡守府展示实力。灵光密集处,甚至有数道灵压深沉得连他都心生忌惮。
“筑基后期……而且不止一道。”顾承志目光微凝。
郡城几大世家,赵、吴、林三家皆有筑基后期坐镇,加上郡守府本身的底蕴,以及六宗派来的金丹真君与紫府大修,此刻苍梧郡城内的力量,足以将灵川县那样的小地方碾平一百遍。
顾昌安与顾昌晚站在他身后,两人皆已披挂整齐。赤磷玄火坎贴身而穿,踏风翠玉环扣于小臂,狭锋刀斜插腰后,玄黑皮甲外罩巡查司的避风战袍。顾承柏则换了一身厚实的土黄劲装,背后那面戊土龟纹盾以交叉皮带牢牢固定在背上,腰间符囊鼓鼓囊囊,足有二十余枚各色符箓。三人站在一起,虽只有炼气七层修为,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已不输寻常炼气八层的修士。
“都准备好了?”顾承志转身看着三人。
“准备好了。”三人齐声应道。
顾承志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掠过。顾昌安沉稳如铁,顾昌晚内敛如风,顾承柏那张圆滑的胖脸上,也难得地收敛了所有的嬉笑与算计,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凝重。
“好。”顾承志没有多言,拂袖转身,推开院门,“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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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道身影掠入晨雾渐散的街巷,汇入四面八方涌向北郊校场的人潮之中。
北郊校场占地极广,原是郡兵操练之地,如今已被彻底改造为大军的集结与转运枢纽。校场四周竖着三十六面镇煞旗,旗面猎猎作响,将方圆五里的煞气与血气尽数镇压,以免影响修士状态。校场正中搭着一座三丈高的点将台,台面以整块玄玉铺就,四角立着四尊青铜兽首,口中吞吐着幽蓝色的阵纹灵光。
辰时刚过,校场上已是人头攒动。顾承志领着三人立于校场西南一角,目光扫过全场,暗自心惊。
按郡守府征召令,郡城的三大家族每家须出筑基修士至少三人、炼气修士至少九人,普通筑基家族筑基一人,炼气士三人。但眼前所见,远超此数。校场上灵光缭绕,各家族旗林立,每一面旗帜下都至少立着一位筑基修士,多的甚至有四五位。炼气修士更是密密麻麻,粗略一扫便有四五百人之众。
“赵家。”顾承志目光落在校场正北最显眼的位置。
一面玄底金纹的赵字大旗迎风招展,旗下五道灵压冲天而起。为首一人双鬓微白,面容冷峻,身着赤金窄袖战袍,正是赵家家主赵临渊,筑基后期修为,灵压厚重如山,方圆十丈内无人敢靠近。其左侧立着赵从安与赵从礼两位族老,筑基初期,一火一水,气息内敛而沉凝。右侧则立着一位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赤发披肩,周身隐隐有火芒流转,正是赵铁峰,筑基中期,赵家的供奉张淮山也来了,站在后面把玩着手中的锻山锤。
赵铁峰身后,十五名炼气修士肃然而立,清一色的赤色战袍,修为最低者也在炼气六层以上,其中数人已至炼气九层,气息凶悍。
“赵家这是把老底都亮出来了。”顾承柏凑到顾承志耳边低声道,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五个筑基,十五个炼气,比郡守府要求的多了近一倍。这是要争首功啊。”
顾承志微微颔首,目光移向校场正南。
吴家的旗帜是一面黑白对弈的棋纹旗,旗下同样是五道筑基灵压。为首者吴景行,筑基后期,一袭黑白道袍,面容清癯,双目半阖,周身气息如棋局般深不可测。其两侧立着吴景止与吴景玄,一风一静,皆是筑基中期与初期的好手。再往旁看,吴家供奉林樵与骆铁岩一左一右,一个温润如木,一个厚重如岩。吴家十五名炼气修士皆着黑白双色劲装,阵型严整,显然受过严格的合击训练。